而此刻,曬谷場上。
“起!走你!”
狂哥將第二箱彈藥箱扛在肩上,走近那車。
忙來忙去的老班長回頭望見,連忙提醒。
“輕點!那是子彈,不是土坷垃!”
“你個瓜娃子當這是耍把式呢?”
狂哥嘿嘿一笑,穩穩當當地把箱子碼在板車最底層。
“放心吧班長,穩得一匹,晃一下算我輸?!?/p>
“少貧嘴。”
老班長走過來,目光在狂哥那寬厚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
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力氣大,下盤穩,關鍵是那股子愣勁兒,像……老班長的眼神忽然暗了幾分。
“行了,別在那顯擺?!?/p>
老班長轉過身,指了指曬谷場邊上一堆散亂的鋪蓋卷和被褥。
“那邊的行軍囊,都給老子打好!”
“咱們補充團不像主力團,沒有專門的后勤給咱們收拾爛攤子。”
說著,老班長走到一床被子前,蹲下身。
“都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
老班長聲音洪亮,吸引了補充班戰士們的目光。
“行軍打仗,這背囊就是你們的半個家?!?/p>
“打不好,跑起來散了架,輕則丟人現眼,重則絆倒送命!”
老班長這話說得重,周圍幾個本來還在嘻嘻哈哈的小戰士立馬閉了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狂哥、鷹眼和軟軟也圍了過去。
雖然他們早已老油條了,但現在的身份是新兵,戲得做足。
“被子要疊成三折,寬不過肩。”
老班長一雙大手在被面上快速游走,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變魔術。
“雨布墊在最底下,防潮?!?/p>
“接下來是捆繩?!?/p>
老班長拿起兩根麻繩,嘴里念叨著口訣。
“三橫,兩豎?!?/p>
“繩頭要留活扣,遇到緊急情況一拉就能散,不管是取東西還是當擔架用,都得快!”
老班長一邊說,一邊用力勒緊繩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看清楚沒?這一橫要壓住那一豎的根兒,這一扣要……”
老班長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身后靜悄悄的。
按照他的經驗,新兵蛋子這時候要么是在手忙腳亂地在那兒纏毛線團,要么就是一臉懵逼地問“班長這根繩子往哪兒穿”。
老班長疑惑地回頭。
“你們……”
他的話剛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見狂哥、鷹眼、軟軟三人面前,三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行軍背囊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地上。
標準的三橫兩豎豆腐塊,繩結堪比教科書。
多余的繩頭被塞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個方便抽拉的繩環。
甚至,軟軟還貼心地在背囊貼身的那一面,把雨布多折了一道邊,這樣背起來不會磨爛后背的軍裝。
這是新兵?
老班長看了看自已手里才打了一半的繩結,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個不太對勁的背囊。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咦?”
老班長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他站起身,圍著那三個背囊轉了一圈,還上手拽了拽繩子。
紋絲不動。
結實得能直接扔進河里當浮漂。
“你們這群娃娃……”老班長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在哪學的這一手?”
“這手藝,比正規團打了三五年仗的老兵還利索!”
要知道,這打背包的手法,可是赤色軍團在無數次行軍中總結出來的土方子。
沒個一年半載的磨練,沒在那泥地里滾過幾十回,根本打不出這么漂亮且實用的結。
從未見過練習打背包的狂哥三人,竟有這等本事?
老班長頭一次覺得自已看不懂狂哥他們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
“哈哈哈,老班長CPU燒了,這屆新兵開了掛?”
“狂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都是你在未來教我的?!?/p>
面對老班長的質問,現場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鷹眼正要開編,狂哥就已經說出了口。
“夢里?!笨窀鐡狭藫项^,憨笑著藏著酸澀。
“夢里學的?”老班長眉頭一皺,“扯啥子淡!”
“真的,班長。”
狂哥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那個剛打好的背囊,就像是在撫摸一位久別的老友。
“夢里,有個老兵教我的。”
“那個老兵挺兇的,動不動就踢人屁股,敲人腦袋,罵我們是瓜娃子。”
“但他那時……只有一只胳膊?!?/p>
狂哥抬起頭,直視著老班長的眼睛,聲音有些啞。
“他只有一只左手,右袖管是空的?!?/p>
“然后他就用那一只手,把背包帶咬在嘴里,那是真厲害啊,一只手打出來的背包,比我們兩只手打的都結實?!?/p>
“他教了我好多遍,我太笨,總學不會?!?/p>
“后來他在夢里走了,我想著要是再學不會,以后下去了見著他,怕是要被他笑話死?!?/p>
“所以一醒來,我就發現我會了?!?/p>
其實很多話都是狂哥編的。
哪怕是未來的老班長現場教學,那急迫的行軍途中,也沒有時間讓狂哥他們去練。
當他們人在現實的時間,可是游戲的三倍!
哪怕除去睡覺時間,也足夠他們專門練習很久很久了。
只是狂哥這一本正經的編話,讓軟軟不禁低下了頭。
她借著整理綁腿的動作,掩飾眼角的紅意。
鷹眼則是沉默地看向遠處連綿的青山。
因為那,不單純是夢。
狂哥這家伙,盡想騙他們眼淚。
老班長看著狂哥,看著狂哥那雙清澈卻又透著滄桑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那個斷臂老兵的形象雖然聽著玄乎,卻莫名地讓他感到一種心悸。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個人,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替他照顧過這群孩子。
“凈扯淡?!?/p>
良久,老班長才憋出這么一句。
他轉過身,背對著三人,揮了揮手。
“行了,會了就好,省得老子費口水?!?/p>
只是,他眼底的那抹欣慰,藏都藏不住。
……
傍晚,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瑞金城外的土路上,隊伍拉得老長。
老班長走在最前面,背著行軍鍋。
狂哥三人則跟在老班長身后,每個人身上都背著超負荷的物資。
“班長,咱們這補充團,到底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