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慌張之際,一道四川口音在他耳邊炸響。
“傻杵著干啥呢!”
狂哥的屁股立即挨了虛虛實實的一腳。
“哎喲!”
狂哥慘叫夸張地往前躥了兩步,捂著屁股回過頭,卻是沒有一點怒視。
沒辦法,這被踢屁股的味道太熟悉了,他都習慣了。
此刻老班長正黑著臉瞪著狂哥,其褲腿挽著露出了一腿的泥點子。
“班長!”狂哥當即就要撲上去,“您還在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以為!”
老班長見狂哥那架勢就是側身一閃,不禁想到了初見之時狂哥也是這樣欲要拉扯,一點都不像他家大牛。
這狂娃子,就這點“動手動腳”的習慣不好。
“大白天的發什么瘋?還沒睡醒是不是?”
老班長上下打量著還在懵圈的狂哥三人。
“全團都在打包,就你們三個在這兒曬日頭!”
“怎么?等著老子八抬大轎抬你們走啊?”
狂哥、鷹眼、軟軟愣住。
卻不是因為“要走”,而是因為老班長那熟悉又陌生的關愛新兵的眼神,讓他們忽然反應過來——
現在的他們,可不是飛過瀘定橋、越過臘子口的尖刀班戰士。
他們現在所處的編制是補充團,是從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哪怕系統提示給他們的身份是優秀新兵,那也是剛剛入伍沒多久,從沒見過大場面的“瓜娃子”。
“看啥子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本來自家三個優秀新兵他挺自豪的,怎么現在瓜兮兮的。
老班長沒好氣地轉過身,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堆物資。
“趕緊的,去把那幾箱彈藥搬上車,還有那幾袋鹽!”
“要是落下一樣,老子把你們皮扒了做鼓敲!”
“是!”狂哥猛地立正,吼了一聲。
這一聲飽含歡喜的吼聲底氣十足,把老班長吼得一愣。
他回過頭,怪異地看了狂哥一眼。
“吼那么大聲干啥?顯你嗓門大?”
“趕緊干活!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兒!”
老班長罵完,又急匆匆地往傷員那邊跑去,一邊跑一邊喊。
“輕點!都輕點!”
“那是咱們團的寶貝疙瘩,別給老子顛散架了!”
看著老班長的背影,鷹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歸位了。”
“什么?”軟軟正在整理綁腿,聞言抬頭。
“我說,身份歸位了。”鷹眼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未來的時間線上,我們是他的驕傲,是能獨當一面的老兵。”
“但現在。”鷹眼苦笑一聲,“我們就是三個需要他操心,需要他護著的生瓜蛋子。”
“挺好。”狂哥揉了揉屁股,臉上卻掛著傻笑。
“這一腳挨得實在,心里踏實。”
狂哥彎下腰,一把扛起那個足有一百多斤的彈藥箱。
“兄弟們,干活!別給班長丟人!”
與此同時,瑞金城一處安靜得有些壓抑的院落,電報聲滴滴滴滴。
沉船身姿筆挺地站在門口,目光不時悄悄落在屋子正中央那張桌子上。
或者說,落在桌前那個背影上。
屋子里沒有點燈,光線全靠墻上的小窗戶透進來。
他的背影就陷在陰影里,面前是一張已經磨得發白的巨大地圖,桌上則堆滿了電報稿。
廣昌失守。
驛前失守。
石城告急。
那一封封電報一道道催命,將他看著長大的赤色軍團,一步步逼到了懸崖邊上。
“報告!”
一個通訊員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電報。
“念。”
那個背影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鎮定。
“南線……敵軍推進至興國一線,我軍傷亡……慘重。”通訊員的聲音在顫抖。
沉船不禁回頭看向那個背影,看到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煙灰落下,他緩緩轉過身。
“傷亡多少?”他問。
“三……三千。”通訊員低下了頭。
“知道了。”他掩飾住了目前他亦是無力的嘆氣。
只是再轉過身去面對地圖時,沉船看到他的脊背似乎彎了一些。
“孩子們的冬衣,湊齊了嗎?”
忽然,他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通訊員愣了一下,搖頭。
“沒,布匹不夠,棉花也不夠。”
“后勤部說,只能保證每人有一件單衣。”
“要十月了。”他看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沒有冬衣,怎么過得去啊……”
愈加了解他的信息的沉船,心猛地一顫。
身為警衛員的沉船,已然知道了尚在保密的戰略轉移,可是準備徹底離開瑞金這片區域。
再結合《赤色遠征》中后期的背景信息,沉船不難想到接下來赤色軍團要面對什么——長征正式開始!
但兩萬多里的長征,沒有足夠的補給,可是要人命啊!
“沉船。”
忽然,那個聲音點到了沉船的名字。
“到!”
沉船下意識地轉身,挺胸抬頭。
“去告訴后勤部。”他轉過身,“哪怕是拆門板,哪怕是把瑞金城的破布頭都收起來。”
“也要給戰士們,特別是那些新兵娃娃,多湊一雙草鞋,多備一斤干糧。”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瑞金城。
那里,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家。
“我們要搬家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這笑意落在沉船眼里,卻比哭還要難受。
“是!”
沉船敬了個禮,轉身走出房間。
剛一出門,外面的陽光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搬家的戰士,看著那些臉上還帶著懵懂笑容的新兵。
尚不知道戰略轉移目標的他們,很多人還在討論著這次要“搬”去哪里。
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