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說出口,祝青瑜就有些后悔。
挑衣裳什么的,太刻意了。
他只是請她一起去采買軍需藥材,是公務,是正事,又不是約會,挑什么衣裳。
好在竹月姑姑問祝青瑜要穿什么衣裳果然是其自有的工作流程,因前幾日祝青瑜都說的隨便,竹月姑姑都習慣了,甚至都沒注意到祝院判說的什么,按著慣性答道:
“是,那祝院判早些歇息?!?/p>
眼看著竹月姑姑領著侍女們出去了,祝青瑜竟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幸虧竹月姑姑沒注意到她說什么,這樣就挺好的,不然真的太奇怪了。
竹月姑姑剛關上門,回過神來,意識到什么,左右看看,遲疑地問道:
“剛剛祝院判是不是說的,要看看?”
左邊的侍女在給她使眼色滿臉欲言又止,右邊的侍女拼命地點頭,差點沒把頭點掉了。
完了,辦砸差事了!
剛關上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竹月姑姑滿臉誠惶誠恐臣罪該萬死的表情闖進來:
“祝院判,您稍等,我們馬上抬衣箱子來給您過目!”
祝青瑜忙道:
“不用麻煩了,其實隨便穿什么都行。”
竹月姑姑更惶恐了:
“不麻煩,不麻煩,祝院判您息怒,您稍等!”
竹月姑姑說完帶人就跑,讓祝青瑜想伸手挽留都沒找到機會。
因為每日趕路,住驛站的時候,不用的大件行李,都會鎖在輜車里,不會每天搬進搬出,祝青瑜的衣箱子也在輜車里。
或許是因為剛剛辦砸了差事,竹月姑姑為了補救,過于殷勤。
大晚上的,竹月姑姑臨時不好找人,那么重的衣箱子她和幾個侍女自已又搬不上來,眼見驛站大堂站了幾個侍衛,就上前招呼:
“勞煩幾位兄弟,能不能幫著搬點東西?!?/p>
竹月姑姑是大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姑姑,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府里的人為了巴結她,這種小事,一般都不會有人拒絕。
但今日這幾個侍衛卻有些猶豫的樣子,似乎手上還有旁的差事。
竹月姑姑都想另外找人了,還是身后有人問道:
“要搬什么?她的東西么?”
……
祝青瑜本來以為,大晚上的,為了明日出門,讓竹月姑姑特意去拿衣裳已經夠尷尬的了。
沒想到還有更尷尬的,也不知道竹月姑姑怎么想的,第一個衣箱子,居然是讓顧昭給扛上來的。
祝青瑜開了門,見是他,一時都有種,被人當場抓包的驚慌感。
真是要命!讓一個朝堂二品大員扛箱子,這個竹月姑姑怎么這么莽,到底是怎么想的!
顧昭的神色倒是平常:
“祝院判,要放哪兒?”
這么重的箱子他居然一個人扛,祝青瑜都擔心他會不會閃了腰,趕緊讓開了門,指著墻角道:
“這里,謝謝。”
顧昭越過祝青瑜,扛著箱子進門,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用淺瓷盆養的小紫花。
居然沒有丟掉,還養起來了?
你也沒有像你說的那般討厭我吧?
嘴角勾起,顧昭心里高興得簡直想原地放幾串大炮竹,普天同慶下,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把衣箱子給祝青瑜放到墻角。
又有幾個侍衛抬著衣箱子上來了,全部放下,竟然有四個箱子!
祝青瑜都驚呆了:
“都是我的?沒搞錯?”
她以前出遠門,三日以內的行程背個雙肩包就走,一周以上的行程才會拎個行李箱,而顧昭居然給她帶了四個大箱子衣裳,實在是太可怕了。
顧昭一臉輕描淡寫:
“實在太匆忙了,只有這些,你先將就穿,固城是大城,還缺什么,明日你再看著添。那你先選,我們到門外等等,等你選完我們再給你搬下去?!?/p>
太尷尬了,太羞恥了,太社死了。
祝青瑜忙說不用不用,今日多謝,我明日另外找人搬,顧大人早點休息,然后把顧昭哄了出去。
竹月姑姑為了把剛剛辦砸的差事補救回來,積極主動地替祝青瑜把衣箱子都打開,然后拿了衣裳,一一擺出來給她看。
可能是因為祝青瑜今天養著紫色小花,讓竹月姑姑誤判了她的審美,打頭的三套,由淺到深,分別是丁香紫,豆蔻紫,黛紫。
迎著竹月姑姑期盼的目光,祝青瑜眼睛都要抽抽了。
顧昭今日才穿了紫棠色的衣裳,她先是大半夜興師動眾地挑衣裳,然后明日還特意跟他穿個同色系的出門?
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太打臉了,絕對不行!
祝青瑜自已去衣箱子里看,決定選個跟紫色南轅北轍,絕對不相關的,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衣箱子里青色的官袍,很是詫異:
“我的嗎?”
顧昭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出門當天還給她搞出官袍來。
竹月姑姑領著侍女把官袍展開給她看:
“是是,大長公主讓繡娘這幾日趕制出來的,備著您辦差事的時候要穿。”
雖然被皇上封了院判好幾日了,但因為過程實在太快太兒戲了,祝青瑜一直對自已成了朝堂命官這件事沒有實際的體感。
但如今看到了這件深綠色的官袍,祝青瑜突然有了一種,來到這個世界四年多來,第一次有的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祝青瑜撫摸著六品官袍上繡的鷺鷥鳥,說道:
“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