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嫡女的飲食待遇,是內宅晚輩中頂配。
出嫁后,飲食待遇升級為夫家正室標準。
容嬤嬤掃了眼桌上的膳食,擰起眉心,朝裴書儀道:
“老身姓容,少夫人喚我容嬤嬤即可?!?/p>
“十一碟是老夫人的固定碟數,少夫人當真是目無尊長不知禮數?!?/p>
“如此做置老夫人于何地?!?/p>
裴書儀氣急反笑。
“容嬤嬤,您說我目無尊長不知禮數,你又比我好到哪兒去?”
容嬤嬤神色驟然冷了冷。
裴書儀冷笑。
“您難道沒看到我正在用膳嗎?”
“有什么話就不能等我用完膳再說,謝臨珩是讓您來教我禮儀,不是讓您來打擾我用膳?!?/p>
“真倒胃口?!?/p>
容嬤嬤按住狂跳的額角。
她語氣冷厲,口吻嚴肅道:“少夫人有所不知,這用餐也講究禮儀?!?/p>
“老身正是要在你用膳時,方能教你。”
裴書儀覺得與其東扯西扯,不如盡快學完禮儀,想著從前見過的世家貴女們如何用餐,規矩地復刻。
容嬤嬤見無可指摘,便開始講解用餐禮儀。
“百善孝為先,用餐時需長輩先動筷……”
裴書儀抿了口豬肝湯,從前覺得鮮美,如今竟品出苦澀來。
“我吃好了,嬤嬤不必再多言,這些我都懂得。”
秋寧看見她沒吃兩口,心酸地想掉眼淚。
她家姑娘不是不懂這些禮儀。
只是隨性愛鬧活潑了些,不愿將自已困囿在禮儀中。
容嬤嬤心滿意足道:“既用完了膳,那便再學習走路的禮儀?!?/p>
“切忌搖晃扭擺,低頭看腳……”
*
都察院。
隨著兩扇朱紅色的大門被打開。
從里面走出來的男人穿黑色束袖勁裝,腰系同色束帶,端的是面如冠玉,清俊矜貴。
日影西斜,下午落日的余光灑落在他眉目間,平添幾分柔和。
“散值了,是時候回家了。”
周景在馬車旁候著。
“早點回去還能陪少夫人用晚膳?!?/p>
謝臨珩涼颼颼掃他一眼:“誰說我是要回去陪她用晚膳了?”
周景拿手拍嘴。
“屬下說錯話了,指不定少夫人就在門口等你呢?!?/p>
從前公子可不這么上趕著回府。
有了夫人就是不一樣。
謝臨珩彎唇。
她什么樣的脾氣心性,他已經知曉,不像是會乖乖等他的樣子。
馬車回到國公府。
謝臨珩邁步上臺階,冷眸抬起。
看見抹淡粉色的身影。
裴書儀提著裙擺,蓮步輕移,纖細的腰肢搖曳生姿,衣裙隨風飄逸。
她行至他身旁,歪頭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福了福身,輕聲細語道:
“世子爺,妾身在此等候多時了?!?/p>
謝臨珩垂眸看她,眸底閃過一絲困惑。
裴書儀抿唇:“世子爺在外公務繁忙多有不易,妾身想著若是能早些見到你,那該多好。”
“便自作主張出來迎接你,還請世子爺隨妾身回院用晚膳?!?/p>
謝臨珩心中涌上暖流。
小姑娘這是成長了。
他見她穿的單薄,皺眉輕斥:“以后不必出來迎我,外頭風這么大,也不怕冷死你。”
周景見少夫人垂下頭,像是被公子的話傷到了。
他打小就跟在公子身邊,公子的一舉一動,他都明白。
“公子的意思是,如今春寒料峭,您要是生病了,他會心疼。”
謝臨珩眼風掃過他,“多嘴。”
周景忙不迭左右張望。
裴書儀扯唇。
她回轉過身子,將要邁開步伐,忽想起什么,沖謝臨珩擠出微笑。
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世子爺需在前行走,妾在世子爺后方慢步?!?/p>
謝臨珩瞳孔微縮,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裴書儀便跟在他身后。
謝臨珩發現他放慢步子,她步子也放慢,他步子快了她也跟著快。
學他走路?
他輕笑了下:“夫人這是怎么了?”
裴書儀惶惶地福了福身。
“嬤嬤教我規矩禮儀,我才知從前對世子爺多有僭越之處,還請世子爺莫要怪罪我。”
謝臨珩皺眉,她怎又福身?
他溫聲:“好了,不怪你?!?/p>
“你怎么一直喊我世子爺?”
裴書儀眸光閃過微光:“世子爺位高權重,妾不過蒲柳若草,不敢妄稱其他?!?/p>
謝臨珩聽罷,眉頭緊蹙,加快了步子。
裴書儀愣了愣,連忙踩著優雅而輕盈地碎步,跟上他的腳步。
他頓了頓。
裴書儀沒反應過來,咚一聲,猛地撞上他后背。
他是習武之人,身體硬的像銅墻鐵壁,撞上去的滋味并不好受。
“嘶……”她咬住唇,差點破功,“謝臨……”
男人背對著她,微笑。
裴書儀眨了眨眼,扯唇道:“世子爺,走路還請穩重些。”
謝臨珩唇角的笑僵住。
心底劃過一絲異樣。
踱步至飯廳。
該上的菜肴皆已上齊,色香味俱全,還冒著熱騰騰的氣。
他撩起袍角落座。
裴書儀則像木樁子般立在一旁,眸中劃過狡黠。
“妾來侍奉世子爺用膳,世子爺辛苦了,倘若連菜都要自已拿,我便不算是好妻子?!?/p>
謝臨珩語塞,上值是很辛苦,但也沒辛苦到無力用膳的地步。
他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趕緊坐下。
裴書儀唇角勾起,給他盛了碗生蠔雞湯。
“這是我特意讓小廚房給世子爺備下的藥膳滋補湯,都察院事務繁忙。”
“難免需要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