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大清早不睡覺,催命吶!”
裴書儀嘟囔了一聲。
昨天夜里。
謝臨珩在書房處理公務(wù),垂眸翻看案桌上的文書。
非要讓她在旁邊的美人榻上看話本子。
好幾次。
想溜回來睡覺,都被他制止。
美其名曰,夫唱婦隨。
依著規(guī)矩裴書儀本該每日去大夫人的葳蕤院中晨昏定省,但大夫人通情達理,免去了她的請安。
所以她能睡到自然醒來。
開門聲響起,走進來的人是秋寧。
秋寧瞧見自家主子還在睡覺,連忙上前。
“少夫人,趕緊起床了。”
“外頭來了位容嬤嬤,教你學習貴婦禮儀。”
“言說你如今是世子妃,未來是國公夫人,不能沒有體統(tǒng)。”
裴書儀眼皮困得睜不開,披散著青絲抱起枕頭,嗓音含糊道:
“秋寧,你讓她們先回去,我梳洗妥帖就起來。”
秋寧點頭:“是!”
她跨過門檻,看見了站在廊下的嬤嬤。
容嬤嬤穿著灰色對襟外衫,面龐嚴厲,眼角細紋痕跡明顯。
聲音冷厲到不近人情。
“貴府少夫人也不看看現(xiàn)在幾時了,府上哥兒都去上朝了,她這是還沒睡醒?”
“我也不知道你們侯府是怎么教育女兒的,養(yǎng)出這么個草包。”
“方才我敲了那么多次門,她是耳朵聾了不成,都沒給她叫醒?”
秋寧聽完這番話,心里十分郁悶。
姑娘從小便身體不好,在家中嬌生慣養(yǎng)。
老爺夫人也沒想讓她嫁什么貴公子,想著她能開開心心地過完此生便好。
秋寧道:“少夫人已經(jīng)睡醒了,在梳洗打扮了,勞您先回去等著!”
容嬤嬤勾了勾唇。
“既醒了,那老身便在院中多等一會兒,讓少夫人從早膳開始學禮儀。”
這一等,便等到了巳時。
容嬤嬤及其身后的丫鬟們都面色難看。
她竟然站在院中,硬生生等了兩個時辰!
“少夫人!”容嬤嬤大步上前,抬手拍門。
“老身奉指揮使大人的命令,特來教您學貴婦禮儀,還請您盡快出來!”
裴書儀嘀咕。
該死的謝臨珩,難怪昨晚要拉著她去書房,在這里等著她呢!
容嬤嬤將耳朵湊近了聽里頭的動靜,沒聽到什么,眉心緊蹙起,朝身后人下命令。
“少夫人不懂禮儀,直接破門,教她何為待客之道。”
裴書儀立馬坐起,出聲喊道。
“萬萬不可,世子爺在屋子中放有朝廷機密。”
“嬤嬤倘若闖了進來,下午世子爺回來,怕是會追責。”
好半晌,容嬤嬤都沒其他動作。
她看了眼緊閉的屋子,帶著幾個婢女風風火火地離開云鶴居。
秋寧看了眼容嬤嬤走的方向,正是老夫人所住的壽寧堂。
她暗道不妙。
推開門,繞過落地屏風來到榻邊。
秋寧苦口婆心道:“少夫人,您該早點醒來去學禮儀。”
“既是公子讓您用心學,想來是為了您好的,如此做恐會讓你們夫妻不和睦。”
裴書儀捂住耳朵不想聽。
秋寧勸說道:“您都出嫁了,不能再向從前未出閣時,那般任性。”
“我問過了,這位容嬤嬤會在府上待很長一段時間,她要教你禮儀,你不該和她關(guān)系鬧僵。”
裴書儀坐起身,盯著屏風上的花鳥,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
她睡眠不足,頭腦便容易發(fā)昏。
秋寧貼心地泡了杯提神醒腦的茶水,遞給她。
裴書儀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抿唇笑了笑。
“我知道了,會好好學禮儀的,不會丟侯府的臉。”
*
壽寧堂。
容嬤嬤將晌午發(fā)生的事,繪聲繪色地描述出來,冷笑道:
“老身教過那么多姑娘,這般性情古怪的女子,還是頭一個!”
老夫人猛地掐緊指尖,丟人都丟到外頭去了!
“你且放心教她,有什么手段使什么手段,能將她這一身犟骨磨碎了才好。”
容嬤嬤猶豫地開口:“真的是謝大人讓我來教少夫人?”
崔氏看向容嬤嬤,輕聲說:“這便是他的意思。”
容嬤嬤心里有了底氣。
教導(dǎo)婦人,她有的是手段。
而謝臨珩威名在外,人人都說他克制沉穩(wěn),薄情冷性。
便是借她膽子,都不敢動他的人。
如果有了謝大人的準允,那便算是名正言順教導(dǎo)夫人。
老夫人沒將這事告訴謝臨珩,她是他祖母,有權(quán)教導(dǎo)孫媳。
她笑的慈祥。
“還要麻煩嬤嬤多教導(dǎo)裴書儀,要從言行舉止,禮儀規(guī)范上進行規(guī)勸。”
“必要時候,用些特殊手段也可以,我們不會計較。”
容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你們放心,少夫人交給我,我定然能讓她變得規(guī)矩守禮。”
老夫人笑開。
……
云鶴居。
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屏風映出少女嫵媚纖瘦的身形。
裴書儀換了身輕柔的淡粉色紗裙,發(fā)髻上斜釵垂珠芙蓉簪,靜臥在美人榻上。
瀲滟含水的眉眼透出些慵懶。
她眉心皺起:“容嬤嬤不是要來教我禮儀,怎還沒來?”
秋寧道:“興許是記恨您早上貪睡。”
裴書儀淡淡一笑。
“我是主子,無論她得了誰的命令,都不該以下犯上,拿著雞毛當令箭。”
“再說了,并非是我要她在院子里等,我分明是讓她先回去,待我起床再去找她。”
“她自個禮儀都學不明白呢,也不知道要教我什么。”
秋寧看了眼外頭。
“少夫人,奴婢瞧著該用午膳了。”
謝府是三進院,謝臨珩的院子坐南朝北,緊靠蓮花池,院中有花有景,什么都不缺。
裴書儀用膳不需要去前廳。
是以,她往飯廳走。
謝臨珩在都察院任職,公務(wù)繁忙,只有晚膳會在府上用。
這幾天,僅裴書儀用餐時,菜式數(shù)量是九碟,湯羹主食小菜分置。
今天卻有十一碟,多加了兩盅湯。
裴書儀疑惑:“怎么多上了兩道湯,我不曾說過想喝湯。”
傳膳的丫鬟笑著說:
“世子說昨晚累到夫人了,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您燉了當歸生姜羊肉湯和枸杞豬肝湯。”
裴書儀見她們誤會了,連忙解釋。
“我昨晚在他書房看了許久的話本,他在看文書,確實是累到我眼睛了。”
丫鬟貼心地笑了。
“奴婢都懂,夫人莫要浪費世子的苦心。”
裴書儀直覺她沒信。
“當真是如此。”
“是是是。”秋寧給她布菜,“奴婢信夫人在書房只是看話本子,別的什么都沒做。”
裴書儀拿筷箸戳菜。
謝臨珩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夫人好大的胃口,謝大人不在時,單人用十一碟菜肴。”
嚴厲的聲音從門口處響起。
裴書儀抬頭。
看見一位老婦跨過門檻,徑直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