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熄滅。
裴書儀躺在榻上,一拍腦門,忽想起自個忘了件大事!
六日行次房。
謝臨珩居然也忘記了。
裴書儀側過身,聲音甜甜。
“世子爺,我們今晚不是要行房嗎?”
謝臨珩長嘆一聲,妻子雙手受傷了,他還沒有那么禽獸。
“近期先不行房,等你手好了再。”
裴書儀嘴角微微翹起。
這種不用數著日子交公糧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謝臨珩彎眸:“且攢著罷,等你休養好了,我們連做。”
裴書儀:“?”
她僵了又僵。
聽說過連坐,頭回聽到連做!
這人真的是拿婚姻當公務。
行房當辦公!
謝臨珩順勢摟住她,埋首在她脖頸輕嗅,“我知道你想邀寵,為人夫應該滿足你。”
“你養傷期間少了幾次,我連著幾晚補給你,不讓你餓著。”
裴書儀嘴角垮下去。
她心底嗤了一聲:不倒打一耙會死嗎?
“還是正常做吧。”
謝臨珩挑眉,她這公事公辦的語氣,也不知道哪兒學的。
他摟著她的手臂倏忽收緊,語氣從容淡定。
“你現在便餓了么?”
裴書儀被他禁錮在懷里,聞到熟悉的冷松香,臉頰有些熱。
“我才不餓。”
寂靜中,似乎響起細微的笑聲。
裴書儀推開宛如火爐的男人,兀自掖了掖被角,“我困了,要睡覺了。”
……
翌日,卯時。
天際泛起魚肚白,剛蒙蒙亮,卻還有些昏暗的時間段。
清水居內,手持明角燈的丫鬟小杏推開屋門。
“二夫人,壽寧堂那邊喊你過去一趟。”
崔氏困得眼皮睜不開,儼然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更衣。”
小杏手腳麻利,幫她拾掇妥當。
“那邊說讓您在一盞茶的功夫內過去。”
崔氏眉心微微擰起。
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便拿晨昏定省來說,只要婆母不苛責,兒媳不去請安問候也無妨。
左右不會傳到外頭去。
清水居距老夫人的壽寧堂極遠,且老夫人上了年紀貪睡,早便免了她和大夫人的請安。
今日怎么忽然又喊她這么早過去?
可到底是兒媳,婆母有令,她不想去也得去。
崔氏走到壽寧堂旁的回廊上,聽到凄厲的慘叫聲。
一股麻意從足底竄起。
晨間的風吹過,冷的她哆嗦。
待走進壽寧堂,看清院中的情況,全身血液仿佛倒流。
院中擺放了春凳。
立在兩側的人身披甲胄,莊重嚴肅,而容嬤嬤被綁在春凳上打板子。
料峭春寒之中,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嬸嬸,站在門口干什么,怎么不進來?”
謝臨珩靠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中。
身后是漸升的初陽,男人俊顏沐浴在清晨的薄霧中,手里還捧著盞普洱茶。
崔氏緩慢地踱步。
看見容嬤嬤頭發散亂,像是被人從睡夢中拉起來打板子。
他定然是知道她們為難裴書儀,讓她學禮儀的事,存心在敲打她們。
謝臨珩溫聲道:“嬸嬸,您就站在蘭花旁。”
凄厲的慘叫聲伴隨著清脆的板子聲響起。
崔氏怔了下。
“臨珩,我們讓書儀學禮儀也是為了書儀好,她以后總要操持宅院,不能什么都不會。”
謝臨珩把玩瓷盞。
“您說得對。”
崔氏松了口氣,正要再說些什么。
謝臨珩語氣淡淡:“但是以規勸之名,行苛待之實,這算哪門子教導?”
崔氏松的那口氣又提上來。
“容嬤嬤便是連宮里的娘娘都教過,怎就教不了裴書儀!”
謝臨珩屈指輕扣椅柄,聲音像晨間冷風,又像化不開的霜雪。
“教人,不是將人變得面目全非。”
崔氏被氣的夠嗆。
她竟反駁不了一點!
微微側目,瞧見明窗后,映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是老夫人!
屋內。
慶余扶著老夫人。
“大公子知道您身子骨不好,受不得風寒,讓您在屋內聽容嬤嬤行刑。”
“讓二夫人在屋外聽。”
老夫人氣的臉色鐵青。
這板子和直接打在她身上有什么區別!
“荒唐,我是他祖母,他這么做置我于何地?”
慶余充當兩人的傳話筒,出去將話傳到謝臨珩的耳中,再折返回來對老夫人說:
“大公子說他孝順,為人尊老愛幼。”
“讓您在外面聽刑于心不忍,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讓您長記性。”
老夫人捂著發顫的胸口。
“他為了一個女人,現在連我這個祖母都不放在眼里?”
慶余忙給她順氣,暗中叫苦。
大公子似乎以前也沒將老夫人放在眼里。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周景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廊下。
“公子,少夫人的嫁妝都搬回去了,屬下已經清點過,一件都沒有丟。”
謝臨珩展了展遒勁的筋骨,快步走下臺階。
“你在這監刑,我有事先走了。”
周景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禁感到困惑。
公子向來沉溺于案牘文書,只將公務放在眼中,記在心中。
除了公務一律不重要。
今日休沐,能有什么要緊事?
他余光不經意間看向公子放在案幾上的茶,心底劃過一絲震驚。
是普洱茶!
都察院事務繁多,官員們時常喝此茶來緩解困意。
而公子從來不需要這種茶,只要睜開眼,便能時刻保持清明。
哪怕如公子那般清冷似謫仙的人,成婚后也會犯困么?
周景覺得自家公子多了點人情味。
*
云鶴居。
裴書儀正酣睡。
謝臨珩掀開錦被一角躺進去,看著她玉軟花嬌的睡顏。
伸出長指撫摸她的唇。
裴書儀察覺到冰涼的觸感,好不容易不用早起了,忍不住嘟嘟囔囔。
“好涼,別摸我。”
謝臨珩眉心狂跳。
他起那么早幫她拿回嫁妝,她都懶得問他去哪兒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這么早,離開這么久,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嗎?”
裴書儀翻了個身:“你去做了什么,難道還需要向我報備么?”
尋常夫妻或許需要報備。
可他們約法夫妻。
謝臨珩見她毫不在乎的態度,莫名覺得不爽,陰沉著臉,輕輕摩挲她的脖頸。
他的手帶著外間的涼氣。
攫取她身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