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覺得不困,不想繼續睡覺就去書房,別打擾我睡覺。”
裴書儀嗓音含糊。
謝臨珩將她翻了個身,摟抱在懷里,湊到她耳畔說:
“一個人睡覺多無聊,夫君陪你睡。”
他素日是寅時末起床,看書練字,等到了辰時再去都察院上值。
哪怕是休沐,依舊保持著寅時起床,看書練字習武,不因時節變化而更替。
此刻,卻貪戀這點暖意,這點溫度。
*
巳時。
裴書儀慢悠悠地醒來,盯著芙蓉帳頂看了幾息。
一道冷冽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戲謔。
“夫人總算醒了。”
裴書儀循著聲音側目望去。
男人靠坐在太師椅中,兩腿微微分開。
因是休沐,謝臨珩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襯得他金質玉相卓然挺拔。
裴書儀起身,不自覺挺直了脊背。
她也不知道自已被看了多久。
他該不會是醒來后便一直盯著看?
謝臨珩見她醒來,轉身便大步離開。
秋寧給裴書儀梳妝綰發髻的時候,將嫁妝箱籠回到院中的消息告訴了她。
“他這么快就幫我搬回來了?”
裴書儀還以為他下午才會派人去搬箱籠。
秋寧將早晨壽寧堂的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
裴書儀驚覺。
原來他大清早地出去,是為了幫她拿回嫁妝。
秋寧見她怔住,輕聲道:“這件事都傳遍闔府了。”
“老夫人搬您嫁妝時,沒有驚動大夫人,如今連葳蕤軒都知道此事了。”
“什么?”裴書儀不可置信,“母親都知道了?”
“完了完了,從前只是老夫人不喜歡我,恐怕如今連母親只會對我心生厭惡。”
秋寧點頭。
“老夫人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哪怕為難你,也為難不了幾年。”
“可大夫人是你的婆母,未來還會相處幾十年。”
因此,裴書儀敢與老夫人叫板,卻不能與大夫人有嫌隙。
她本想著謝臨珩把嫁妝拿回來,再將容嬤嬤趕出去就好了。
誰敢想他一不做二不休,替她得罪了這么多人。
裴書儀有些頭疼。
“世子爺與老夫人是隔著一輩,在我與老夫人之間有不快時,站在我身邊。”
“可若是與大夫人交惡,以后日子要艱難許多。”
裴書儀剛打開門,便看見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夏枝走上臺階。
夏枝恭敬行了一禮。
“大夫人說,等您與大公子用完午膳,去壽寧堂一趟,她們有話與你們說。”
裴書儀扯唇:“我知道了。”
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她穿過兩個回廊,走進飯廳,暗中剜了謝臨珩一眼。
可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也真的在幫她。
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會引發這么大的后果,并非是故意為之,乃是無心之失。
思及此,裴書儀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謝臨珩用膳的動作慢條斯理,不急不慢,舉手投足間都是沉穩冷淡。
他看她低頭拿筷箸猛戳羹食,像是在發泄什么情緒。
發泄完了又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最后才張嘴吃的兩腮鼓起,啞然失笑了聲。
夫人總是生氣與暴躁的邊緣徘徊。
有點可愛。
兩人用完午膳,往壽寧堂走。
此時的正廳之中,老夫人癱坐在椅子上,看向堂下的長房夫婦。
“你們兩個待會兒,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他們。”
“裴書儀目無規矩也就罷了,但謝臨珩竟也陪著她胡鬧!”
大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您也真是的,教導便教導,怎還將書儀的嫁妝給搬走了。”
“那是她先出言諷刺我!”
老夫人直言不諱:“她要是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地學規矩,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大夫人點點頭。
“您都說了,這是下策,既是下策,便是您的錯。”
“我又有什么臉面去管教書儀?”
老夫人臉色鐵青。
“你有了兒媳,忘了婆母!”
“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不該插手太多。”大夫人目光沉靜。
更何況,謝臨珩并非她與大老爺親生的孩子,也未必會久居國公府。
他的生母早已逝去,而生父卻是……
大夫人垂睫沉思的半晌。
落在老夫人眼中便是護著裴書儀這個兒媳,全然不將她這個婆母放在眼中。
大老爺看向老夫人。
“母親,您就別管這些事了,閑著無聊便看看戲,聽聽曲。”
老夫人厲色道:“要讓我不管也行,那便給謝臨珩娶一位平妻。”
“由平妻來打理府上庶務,裴書儀往后愛怎樣便怎樣,我從此不會再管。”
話音剛落,門口處響起低沉磁性的聲音。
“孫兒不會娶平妻。”
裴書儀和謝臨珩抬步走進屋內。
透過窗牖的日光,落在他們身上,為二人鍍上層淡淡的金輝。
單單看外貌兩人倒是般配。
少女本就生的好看,像是春日糜爛婀娜的桃花,杏眸瀲滟宛如含著秋水般動人。
男人豐神俊朗骨相挺立,氣質矜貴淡雅如高山雪,冷眸帶著幾分涼薄,可望而不可卻。
老夫人抬眸。
輕蔑地看了眼裴書儀,又目露喜悅地看向謝臨珩。
“臨珩,祖母是真心為你好。”
“裴書儀她是什么樣的人,胸無點墨目中無人,不知禮數。”
“日后如何能幫你打理宅院產業?”
謝臨珩搖頭,直接說:
“我不需要平妻來管后宅事務,書儀自幼聰慧過人,能學會打理宅院。”
裴書儀心尖顫了顫。
在旁人眼中,她是老夫人所說的那般草包,粗鄙到不堪入目。
可謝臨珩卻對她寄予厚望,認定她聰慧過人。
她怔怔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不知怎的,裴書儀脫口而出道:“嗯。”
老夫人才不信他們的鬼話!
打理宅院的門道繁復,便是她在未出閣前,學了好幾年才學會。
“依我看,你還是得迎娶世家貴女做平妻。”
“我瞧相府千金就不錯,還幾次登門,可見是對你心生好感。”
裴書儀垂眸,眸中閃過淡淡的情緒。
謝臨珩看了眼裴書儀:“并無!”
“她沒有幾次登門,被我拒之門外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發涼,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往外說,好像被人誤會。
大夫人趕緊跟著說:“誰不知道張欣妍和書儀有過節,您這是想讓臨珩的后院起火啊!”
老夫人撇撇嘴。
有過節才好,有過節還能制衡裴書儀。
“老大,你說句話,勸勸臨珩啊!”
大老爺抿了口茶:“母親,要我看,您就別插手臨珩院里的事,他自個能做主。”
老夫人不滿極了,她還不是為了長房好?
怎么他們都不領情!
“男子生來要在外頭建功立業。”
“臨珩如今在朝堂上官運亨通,得陛下重用,后院也需要安定。”
“倘若后院沒有一個賢德的婦人,他日在朝堂上誰都可以參他一本。”
老夫人心疼地看著謝臨珩冷漠的俊臉。
她早就發現,打從成婚后臨珩不復往日神采奕奕,定是叫裴書儀給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