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想,定與裴書儀脫不了干系!
“今天本該是他的休沐日,卻大清早便要去管裴書儀的事,得不到好的休息?!?/p>
“瞅瞅他這眼下烏青都重了不少?!?/p>
謝臨珩臉色驟然黑如鍋底。
一個兩個說說也就罷了,怎么人人都說他神色倦???!
他看向裴書儀,她正亮著眼眸喝茶。
少女今日穿水青色刺繡長裙,梳著繁花髻,鬢間斜插支銜珠金釵,面色白里透紅。
裴書儀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察覺到他莫名其妙的視線,忽有些不安。
謝臨珩收回視線,咬緊后槽牙道:
“祖母,您管的有些寬了。”
“我這是因為都察院公務繁忙案牘勞形,得不到好的睡眠?!?/p>
老夫人抬手拍桌子。
“事到如今,你還在維護她!”
“她是你的夫人,與你一損俱損,她干出什么丟人的事,丟的是你的臉面!”
謝臨珩漆眸微瞇,長睫低垂投下小片陰影,溫聲道:“她的事,我自會管?!?/p>
話音落地不久。
他再度開口,語氣竟重了幾分。
“出了什么岔子,我擔著!”
眾人怔住,大公子對少夫人竟如此維護?!
大夫人和大老爺欣慰了許多,謝臨珩終于開竅了。
裴書儀回過神來,咬了咬唇。
她知道。
謝臨珩維護她,只是因為她會為他繁衍子嗣。
謝臨珩淡聲:“夫人年幼,孫兒自會教,祖母莫要再管?!?/p>
老夫人冷笑一聲,裴書儀都多大了,還拿年幼當借口?!
“祖母也不為難你們,只要裴書儀能獨立承辦宴會,便算是合格的當家主母?!?/p>
“否則,你就娶個平妻回來,打理內務!”
裴書儀的心忽然沒來由地慌了。
承辦宴會這種事。
她從來沒有做過,聽著就很難。
謝臨珩看著裴書儀,問:“有信心么?”
“承辦宴會,”裴書儀語氣小心,“是大宴會,還是小宴會呀?”
謝臨珩挑眉,彎了彎唇:“再過幾個月便是祖母的壽宴,那便承辦祖母的壽宴?!?/p>
老夫人的臉色變成了豬肝色。
他竟然提出要拿她的七十大壽,給裴書儀練手?!
一直默不作聲的崔氏眼眸閃過微光。
謝臨珩當真是愚不可及。
他真的是昏了頭了,竟讓裴書儀承辦府上最重要的宴會!
裴書儀眨了眨烏黑的杏眸,若有所思道:“那就是大宴會了。”
古往今來都很重視孝道。
壽宴是表達孝道,祈求長壽的重要方式。
深宅大院之中,壽宴的舉辦也象征著權利。
是以,老祖宗的壽宴往年是由大夫人從頭到尾承辦,從不假手于人。
崔氏拿帕子掩住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嫉恨:“可往年壽宴都是由大嫂承辦。”
這一番話就差明擺著說裴書儀想要從大夫人手中奪權。
權利這種東西,上位者可以自愿下放。
下位者心中想要,卻不能擺在明面,直截了當地說出,要再三迂回。
大夫人想到這一點,連忙說:“我自然是沒意見的,只要書儀和臨珩能好好的就行。”
裴書儀怔忪地看向大夫人,她沒有厭惡她,真好。
老夫人擰起眉心。
要是讓裴書儀承辦她的壽宴,出了什么岔子,自個往后在京城要抬不起頭了!
她剛要說不行。
謝臨珩卻已經起身,牽著裴書儀的手,眼眸微彎起,語氣飽含敬重感激之情。
“多謝祖母成全?!?/p>
裴書儀甜笑:“謝謝祖母愿意讓孫媳承辦您的壽宴,孫媳定不會辜負您?!?/p>
老夫人被他們夫唱婦隨氣到了,拿起一旁的瓷盞往地上摔。
“放肆!”
謝臨珩拉著裴書儀后退了幾步。
他彎唇,笑了一聲。
“夫人,祖母被我們的孝心感動了,太高興了。”
裴書儀跟著說:“我們先走吧,不叨擾祖母?!?/p>
老夫人嗓子眼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叫她難受,只覺得遲早得被氣出好歹來。
崔氏眸中的嫉恨難掩。
這么多年,有大夫人在,她沒有機會觸碰到國公府權利的核心。
憑什么裴書儀剛嫁進來,便能擁有如此權利?!
……
半下午。
裴書儀跟著謝臨珩到了云鶴居的側廳。
周景侍立在旁,暗中咂舌。
這個側廳原本是公子的琴房。
公子閑暇時會在里面彈琴,琴聲悠揚。
裴書儀抬眸,看向眼前的廳堂。
四周掛滿了錦繡山水的壁障。
一道鑲嵌百寶屏風將室內橫作兩面,銅爐中還散發著縷縷清香。
案幾上擺放著古琴,臨窗的黃花梨木桌上擺了棋盤,書案上還有上好的筆墨紙硯。
最為新奇的是,屋內還放了畫板。
謝臨珩邊走邊說。
“文人雅士,名門貴女用琴棋書畫來涵養情操,我先看看你琴棋書畫如何。”
裴書儀在他冷淡的目光下硬著頭皮,伸手去撥弄那張古琴的琴弦。
‘滋滋——’
裴書儀抿唇。
她側目望見男人深不見底的黑眸,尷尬笑了笑,再度輕挑慢捻。
琴弦驟然斷裂,發出一聲急促的響音。
‘嗚嗚——’
謝臨珩眉心折痕重了些,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夫人彈琴,像是在打小孩子?!?/p>
裴書儀沉吟了下。
她又不是故意的,本來就沒學過彈琴。
“是因為我手受傷了才沒彈好?!?/p>
謝臨珩犀利指出:“你受傷的位置是掌心,你彈琴的位置是指尖,互不干擾?!?/p>
裴書儀臉熱,丟人丟到家了!
周景搖頭嘆氣,這琴是公子在別處拍賣得來,如今被少夫人弄壞了,竟不生氣。
裴書儀與謝臨珩再度手談一局。
她的視線落在他大手上。
在陽光下宛如精雕細琢的雕刻品,骨節分明青筋微隆,看起來瘦削有力。
男人撩起衣袖,如玉長指捻了捻黑子,慢條斯理地落子。
從容,淡定。
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裴書儀眼睫輕顫了下,只覺得他的手怎這般好看,一時間又看愣了。
謝臨珩無奈:“夫人,該下棋了?!?/p>
裴書儀回過神來:“哦,你讓讓我唄。”
謝臨珩:“一子不讓。”
裴書儀連敗三局。
接下來是書,她的簪花小楷還算過關了。
最后一項,便是畫。
裴書儀坐在椅子上,微微傾身,用畫筆蘸了些顏料,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勾勒線條。
窗外的斜陽落在少女身上,為她增添了淡淡的光輝。
謝臨珩見她這么認真的作畫,緩慢地點了點頭。
裴書儀彎唇:“我畫好了。”
謝臨珩走過去。
冷松香縈繞在鼻尖時,男人從身后躬著線條遒勁的脊背,低頭看這幅畫。
他炙熱的呼吸落在瓷白細膩的脖間,肌膚霎時泛起的粉色。
高挺的鼻梁似有所無地擦過她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