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四月份。
吹落的海棠花宛如錦繡鋪地。
裴書儀算籌學的差不多了,便被安排去城西的成衣鋪查看賬目。
身邊只跟了丫鬟和車夫。
寬敞的街道店鋪林立。
其中最為醒目的成衣鋪是國公府的產業,多綾羅綢緞,以及市面上受歡迎的衣裳。
裴書儀進去后表明來意,將手中的對牌給掌柜看過后,得了賬本。
她斜坐在椅子上。
借著外頭的日光垂眸看賬目。
思索間,裴書儀拿出慣用的玉算盤撥動幾下,捏著頁角的指尖一緊。
“普通妝花緞一匹是十三兩白銀,你這上面卻記十四兩白銀。”
“而且大花樓木機僅需兩人協作,你怎么寫三人。”
“多出來的一兩白銀和一人工錢是叫誰貪走了?”
掌柜瞧了瞧她清澈的眸光,不甚在乎。
他早聽過謝大人如今娶了不諳世事的草包為妻。
“并無人貪,只是因為二月初妝花緞供不應求,比平時會貴些。”
“而木機則是因為有人受了工傷,于情于理也該由鋪子負責。”
裴書儀聽了有點想笑。
要不是她二月買過供多于求的妝花緞,怕是就要相信了。
“妝花緞本就是普通的布料,怎會供不應求?”
“再者倘若有人受了工傷,依著規矩,應當是直接上報予以補償,怎能由你做主,將工錢算作補償?”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卻有理有據擲地有聲,聽了讓人膽戰心驚。
掌柜心中驚了下,怎么和傳說中的草包不太一樣?
裴書儀決定恩威并施。
“你應該慶幸是我來查賬目,倘若是其他人來查,直接會上報到國公夫人手中。”
國公夫人御下嚴厲,一旦查出錯處不予任何補錯機會,徑直辭退。
掌柜心道,原來世子妃是在扮豬吃虎。
說話的語氣都恭敬了許多。
“我們該補交補交,該清點賬目便清點賬目。”
裴書儀挑了挑眉。
打理鋪子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
倒也有趣。
掌柜又將這季度的新來雇工的背調拿了出來,再三表示沒有私藏來歷不明之人。
裴書儀點點頭。
有了方才看出賬目的錯誤,對方沒有半點糊弄地將鋪子的情況說的一清二楚。
她去庫房按賬點貨,品名數量,成色新舊全核對完。
“沒什么問題,剛才賬目上只有十幾兩銀子對不上,以后不許再犯這種錯誤了。”
掌柜解釋:“是我女兒前陣子生病了,便挪用了鋪子的銀兩。”
恰在這時,從門外跑進來一個小女孩。
本該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蒼白之色,看過去便知并非康健孩童。
女孩手中拿著磨喝樂,“爹爹。”
掌柜彎腰抱起女孩,交給追來的大娘,“快將孩子抱回去,當心再受了寒。”
裴書儀心中一動,臨走之際將荷包里的碎銀子留了下來。
十幾兩銀子對于她來說并不多,但對于尋常百姓來說,足夠開支許久。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裴書儀躬身上了馬車,懶洋洋地斜倚在迎枕上休息。
秋寧輕聲問:“查賬怎么樣?”
裴書儀抿了口茶水潤嗓子:“挺好,沒什么大的錯誤。”
她還要再說些什么,便感覺車子猛地頓住。
外頭響起憤怒的喊聲。
“哪個不長眼的,敢和相府千金搶車道?”
裴書儀眸光一動。
打從她回京后,日子過得忙,沒來得及會一會相府千金張欣妍。
張欣妍曾經將她罵的非常難聽,以至于被她扯掉了珠花,遭人嗤笑好些時間。
秋寧剝開車簾,朗聲道:
“誰又敢攔謝家少夫人的車馬?”
這清脆的聲音傳入那輛馬車之中。
在看畫卷的張欣妍驟然抬眸,撕碎了這幅畫卷。
竟是裴書儀!
去歲秋的雅集上。
她不過是罵裴書儀腦子蠢笨如豬,除了漂亮的臉蛋毫無是處,與青樓歌姬無異。
便被拔掉了鑲嵌珠花的簪子,委屈得想哭。
可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謝臨珩宛如神祇般從天而降,垂眸朝裴書儀罵道:“此女性情驕縱,頑劣不堪。”
自此,張欣妍便傾心于他。
本以為許配給謝臨珩的妻子是裴慕音,沒成想竟是裴書儀。
她氣的肺都要炸掉了,抬手掀開青幔。
對上雙似笑非笑的杏眸。
裴書儀穿著鵝黃色襦裙,梳著齊整的發髻,髻上簪著的珊瑚映日釵泛著光澤。
她趴在車窗旁,側著腦袋看向張欣妍。
“勞煩張姑娘側開,讓我先過去。”
張欣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當初她和裴書儀的矛盾傳播廣泛,如今若是給她讓道豈不是顯得氣勢弱?
“不讓!”
坐在旁邊的女子搖了搖團扇,唏噓道:
“裴書儀被送去冀州半年之久,竟還是這么不懂禮數。”
“大呼小叫目中無人,真該永生別回京,省的清閑。”
張欣妍看向葉若。
“她得回京,她不回京,我怎么報扯珠花之仇?”
葉若抿唇輕笑。
說得也對,裴書儀不回京,她們的樂子都少了很多。
張欣妍眼底劃過嫉恨。
“裴書儀哪里都不如我,除了張臉沒有半分可取之處,卻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
“我真的不明白,就連謝臨珩都和她成婚了。”
謝臨珩可是京中可望而不可攀的高嶺之花,誰見了他都只能得冷眼。
便是這般清冷如謫仙的男子,為了她,羞辱裴書儀,怎能不動心?
葉笑湊近張欣妍,若有所思道:“并不是謝臨珩要和她成婚,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原本謝臨珩要娶的是裴慕音,陰差陽錯下兩姐妹換了親事,對外才換了番說辭。”
張欣妍困惑。
“你從何得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