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
裴書儀心想,倘若她對浴池不滿意,要先提出意見,再行完善。
謝臨珩唇角微微勾了下。
轉瞬,即逝。
裴書儀自然沒捕捉到微妙的變化。
“剛才那個男人是怎么回事?”
謝臨珩點了點頭。
“前陣子,都察院著手探查戶部貪污案,查出一批行為不正的官員。”
“方才那人名喚劉蒼,便是其中之一,事發之前躲在了寺廟。”
裴書儀歪頭盯著他看了會兒,感覺心臟某處動了動,無厘頭地問。
“在都察院任職,危險是不是很多啊?”
自然是多的。
都察院專門負責監督百官,為冤屈的人伸張正義,就像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負責維護朝廷的紀律和風氣。
謝臨珩是皇帝的親兒子,從小便被嚴苛培養,遇到過的危險數不勝數。
“還好。”他這樣說,是不想讓妻子擔憂。
裴書儀垂睫,她今日遇到劉蒼劫持,都快嚇得魂飛了!
他每天和這樣一群人打交道,難保不會被嚇到。
思及此,裴書儀決定繼續問:“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從都察院卸任?”
謝臨珩并非是自愿接手都察院。
而是皇帝將都察院交給他,他尚且羽翼不豐,無法決定去留。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毛茸茸的觸感。
“少打聽這么多。”
裴書儀湊近了看他俊美的臉,扭頭哼了一聲,好言相勸。
“我只是覺得你能換個,不那么危險的職位,省的我整日提心吊膽。”
頓了頓,她欲蓋彌彰地補充。
“我可不是因為愛你,只是單純不想當個寡婦。”
謝臨珩眉心一跳,什么寡婦??
裴書儀見他露出茫然的神情,心下百轉千回,到底沒忍住,又哼唧了一聲。
“你三更天死了,我四更天就改嫁。”
謝臨珩方喝著茶,聞言面色微變,驟然捏緊了手中的茶盞,逐漸往緊收縮。
茶水輕輕地晃了晃。
他溫聲:“是么?你嫁過我,誰敢娶你,誰又能娶你。”
裴書儀眨了眨眼,被休棄的女子很難再嫁人,但若是正經和離,好嫁得很!
她見他好像有點不高興,想起他在都察院受過苦,愿意對他好一點,不再反駁他的話。
謝臨珩指腹摩挲手中的杯盞。
改嫁?
永遠不會有這一天。
*
申時。
眾人在昭明寺再次上香拜別。
寺廟對香客毫不吝嗇,贈送了些平安符,佛珠以及糖糕。
住持又暗中給謝臨珩贈了祈福帶,捻動手中的佛珠,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欣慰。
“上次,你回京述職,路過此地。”
“老衲也曾問詢過你婚事,你說毫無想法,結果轉頭回去就成婚了。”
謝臨珩眉頭微蹙:“世事難料。”
住持笑道:“往常,你得了空閑都會來廟里靜心,偶爾還能與老衲下棋。”
“可自從你成婚后,已經數月沒有來了。”
周景想了想,都察院牢獄中陰暗潮濕,充斥著血腥暴力。
而公子是個潔癖嚴重的人,每次殺了囚犯后,都會拿手帕擦手,擦到掌心泛紅。
他曾經見過,公子失控的模樣。
很尋常的早朝后,謝臨珩去都察院,尚未褪下緋紅官袍,便遭遇罪犯家人行刺。
男人攥著刀柄的掌心,流出鮮紅的血液。
眾人沖上去抓住行刺者。
他卻淡淡地彎了下唇,面不改色地撫摸掌心的刀痕。
周景憤恨道:“將這人關進牢獄!”
男人的聲音輕的像是低聲呢喃。
“放了。”
謝臨珩看著那人,一字一頓宛如惡鬼呢喃:“下一次,切記準備妥當,再來殺我。”
周景回想起來,公子滲人的笑容,瞬間頭皮發麻。
正因如此,公子才需要每過一段時間,來昭明寺平復心魔。
謝臨珩看向不遠處的裴書儀。
少女穿著白色交領襦裙,站在廊下,日光斜斜地灑在明媚的臉上,鍍上層淡淡的金輝。
仿佛能驅散一切邪祟。
謝臨珩收回目光,淡淡道:“住持若是想切磋,也可來謝府找我,隨時奉陪。”
住持笑了笑。
“大人好意,本不該推辭,只是我答應了故人,不會出昭明寺半步,此生都困囿在此。”
謝臨珩也不多問,拿著祈福帶走了。
住持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幽幽嘆了口氣。
謝臨珩帶著裴書儀,來到廟里的姻緣樹下。
這是京中男女求姻緣,求相守的圣地,樹上掛滿了紅色綢帶,其上寫滿了癡男怨女的心愿。
旁邊有個小攤,擺著筆墨,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
“公子夫人,你們既得了祈福帶,在此處拿毛筆寫上心愿掛上去,保管靈驗!”
裴書儀接過綢帶,看向謝臨珩。
“你打算寫什么?”
“不告訴你。”
謝臨珩神色溫和,“說出來就不靈了。”
裴書儀撇嘴,“那我也不告訴你。”
兩人各自背過身去,在綢帶上寫字。
裴書儀握著筆,想了很久。
身后忽然傳來兩道聲音,分別是一男一女。
男子說:“我心悅你, 所以才會帶你來姻緣樹。”
女子說:“嗯,我也心悅你。”
裴書儀心里一咯噔。
謝臨珩該不是喜歡她,但是礙于面子,不好意思開口,就這么迂回地表達。
男子還在繼續說:“我從前做了許多錯事,以至于叫你對我寒了心,但我保證,從今往后,不會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女子回道:“從前,我也有諸多不對,往后恩愛兩不疑!”
裴書儀咬了咬唇,提筆寫下一行字:
愿他余生順遂,安樂無憂。
她此刻,站在妻子的角度,只是希望她的夫君平安快樂,無憂無懼。
寫完,她偷偷回頭看了眼謝臨珩。
男人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寫什么,她莫名有些好奇。
“你寫了什么,神神秘秘的,還不叫我知道!”裴書儀新奇。
謝臨珩轉身看她,“等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再帶你來姻緣樹,看我寫的心愿。”
他之所以敢這樣說,是因為他知道不會有那一天的,永遠不會。
裴書儀有些懷疑,他應該也喜歡她。
她就知道自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魅力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