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樹很大,樹干粗得需要幾人合抱。
樹下擺著幾架梯子,供人攀爬掛綢帶。
樹上已經掛滿了紅綢,有新有舊,隨風飄搖。
裴書儀仰頭看著這些綢帶,心神恍惚了下,這棵樹真的能承載這么多人的心愿嗎?
“發什么呆?”謝臨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裴書儀回神,笑了笑:“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謝臨珩將她的綢緞拿在手上,縱身一躍,選了一根粗壯的樹枝,將綢緞牢牢系上。
“你……”裴書儀瞪大眼,“你不許偷看啊!”
謝臨珩唇角微彎,他是個正人君子,不需要偷看,都能猜到她寫了什么。
他回到地面,見她面色古怪,解釋道:“系在一起,省地方。”
裴書儀:“……”
這人絕對喜歡她,明明就是故意耍小心思,偏要嘴硬說省地方。
她忍不住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臨珩一愣,垂眸看她。
少女的臉被日光映得緋紅,杏眸亮亮的,唇角彎彎,像是三月的桃花。
“謝子衡。”她喊他的字。
時間仿佛停止了。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寂靜。
風吹過,兩條紅綢帶隨風飄揚,纏纏繞繞,像是對依偎的人影。
謝臨珩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也許是她的心跳聲。
他道:“嗯。”
“其實我……”
她很想說自已愛他,很想問他是不是也愛自已,可話到嘴邊卻覺得,當下詢問并不妥。
裴書儀向來看不透謝臨珩在想什么,決定挑一個適合的機會,認真詢問。
“謝謝你帶我來這里。”
謝臨珩伸手,把她攬入懷里,“客氣了,夫人。”
他從來便能看透她,最近卻覺得她最近有點古怪,不知道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
昭明寺的鐘聲在山間回蕩,英國公府的馬車已經駛出了山門。
回到國公府時,已是暮色四合。
裴書儀被謝臨珩牽著進了院子,穿過回廊,走到主屋后面的浴室前。
門推開,一股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裴書儀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倏忽愣住了。
這哪里還是當初那個浴室?
地面及四周鋪著溫潤的白玉,墻角立著錯金博山爐,裊裊青煙升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
正中那個足以容納數十人的浴池,池水清澈見底,水面漂浮著新鮮的玫瑰花瓣。
裴書儀瞪大杏眸,“好漂亮的浴池。”
周景附和道:“當然好看,這個浴池的圖紙都是由公子親自繪畫而成,從開始到竣工,離不開公子的精心雕琢!”
“何必多言?”謝臨珩冷聲,“趕緊退下。”
周景咂了咂舌,連忙告退。
分明是公子叫他這般說,好叫少夫人知曉公子的付出,卻偏偏還要訓斥他。
生活不易。
裴書儀聽完周景的話,本就春心萌動的心泛起絲絲漣漪。
“我當時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記掛在心上了。”
謝臨珩站在她身后,語氣淡淡。
“夫人從小到大用的物件都是最好的,浴池自不能例外。”
“只要夫人喜歡,便不枉浴池修了這么久。”
裴書儀回頭看他。
暮色從窗欞透入,落在男人清俊的側臉上,襯得他眉骨清俊,唇角噙著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太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謝臨珩一本正經道:“去試試,水溫剛好。”
裴書儀邁步走進浴室。
這男人辦事挺靠譜。
身后的門被謝臨珩輕輕關上,阻隔了外頭的光線。
裴書儀在屏風后,褪去衣衫。
肌膚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玲瓏身軀恰似春光旖旎,纖腰盈盈到不堪一握,雙腿筆直且雪白。
她慢慢浸入水中,疲乏似乎都被泡散了。
謝臨珩眼風不經意掃過,眸光暗了暗,喉結急切地滾了下。
好幾天沒要她了,有點想了。
裴書儀渾然不覺男人的變化,慵懶地靠在池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公務繁忙,這幾日在昭明寺也耽誤了不少,現在可以去書房了,我再泡一會兒。”
謝臨珩勾了勾唇,他人都進浴室了,斷不可能走。
恍惚間,裴書儀聽見輕輕的腳步聲。
不同的是,腳步聲不是朝外,而是朝內。
向她走來……
裴書儀立馬回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謝臨珩兀自脫下外袍。
他披著件單薄的中衣,露出精壯的胸膛,抬腿跨進了浴池。
水波蕩開,花瓣浮動。
裴書儀驚呼一聲:“你怎么進來了!”
謝臨珩緩步行至她身側,眸光晦暗,任由溫水沒到勁瘦的腰際,語氣理所應當道:
“浴池是我讓人修的,我為什么不能進來?”
裴書儀瞳孔驟縮,“可、可你不是公務還沒處理完,而且、而且我,我在洗……”
“一起洗。”他說,“省水。”
裴書儀語塞。
堂堂英國公府世子,竟然會在乎這點水?
她小嘴一噘,剛要出聲反駁,腰間驀地一緊。
謝臨珩的手臂環了過來,將她拉進懷里。
溫熱的池水在兩人之間蕩漾。
裴書儀的脊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側,帶著濕熱的水汽。
謝臨珩聞著她身上的花香,遒勁有力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喑啞好聽。
“夫人,我想你了。”
他默了默,想要她了。
裴書儀抿了抿唇,他們又沒分別太久,何談想她?
可是,她的心還是軟了下,便沒開口說話,任由他抱著。
浴室內很安靜,只有池水輕輕蕩漾的聲音。
玫瑰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混著他身上熟悉的冷松香,讓人莫名安心。
男人的側臉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眸子卻染上了欲色,
謝臨珩低低笑了一聲:“我想要你了。”
“明天就到行房日了。”
“不,此時此地,我想要你。”
裴書儀咬了咬唇,忽然轉過身,面對面看著他。
“不行,我不同意。”
水波蕩漾,花瓣飄浮。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水珠。
謝臨珩看著她,眸光微動。
少女的臉被水汽蒸得緋紅,杏眸亮亮的,唇瓣微微嘟起,像是不滿,又像是撒嬌。烏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嬌小。
他忽然彎唇笑了。
“聽夫人的。”
裴書儀愣了一下。
這么好說話,莫不是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