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丞相皺眉。
為什么一定要在秋獵之后?
張欣妍垂下眼眸,眸中劃過一絲精光。
“女兒只是想親眼看看,謝臨珩到底有多寵裴書儀。”
“若是真的恩愛,那我便死心。”
張丞相看著她,到底還是信了她說的話,嘆氣道:“行。”
*
次日下午,姜府。
裴書儀靠在美人榻上,百無聊賴地吃著葡萄。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吃葡萄?”姜云坐在她對面,一臉無奈。
裴書儀嘆了口氣:“不是,我是來向你請教的。”
“請教什么?”
裴書儀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食指抵住微腫的唇瓣。
“我懷疑謝臨珩也喜歡我。”
姜云挑眉:“哦?從何得知?”
裴書儀咬了咬唇。
把姻緣樹上掛紅綢的事情說了,又將昨晚將謝臨珩趕去書房的事情說了。
姜云聽完,笑得前仰后合。
堂堂都察院指揮使,也有被夫人趕去書房睡覺的一天?
裴書儀瞪她,“不許笑了,不許笑了!”
姜云笑夠了,擦了擦眼角,忽然正色道:“書儀,你老實告訴我,你對謝臨珩,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書儀愣住了,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在肯定什么,最后輕聲開口。
“他傷心的時候,我會難過,他開心的時候,我也覺得開心。”
“我希望,他能像我愛他那般,愛我。”
要說為什么愛謝臨珩,裴書儀也不知道。
只是,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嫁給了一個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男人。
怎么能不動心呢?
姜云一怔,她忽然覺得謝臨珩有些可怕,竟然能俘獲裴書儀的芳心。
裴書儀聲音輕輕的,“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裴書儀看著她,杏眸亮亮的,唇角微微挑起,“我想告訴他,我喜歡他。不對,我愛他。”
姜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話,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可是……”裴書儀想起什么,又猶豫了,“我不太肯定,他喜不喜歡我。”
應該是有一點點喜歡的吧?
不然也不會多次護著她。
姜云說:“他都那樣對你了,還不叫喜歡?”
“他說過,不會愛我這樣的女子。”裴書儀還記得新婚當晚他說的話呢!
姜云擰了擰眉心,出言提醒她。
“不要看一個人說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他說不會愛你,可你看看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把你放在心尖上?”
裴書儀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話本子里都是這樣寫的!
她眼眸一亮:“所以,我應該告訴他?”
“對。”姜云點頭。
裴書儀嘆氣:“倘若我告訴他的話,會被看扁嗎?”
這種事,不都是男子來做的嗎?
她捂著臉頰,心口惴惴不安,要是被拒絕了,豈不是會很沒面子。
姜云又笑了笑。
“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書儀哪里去了?竟然會害怕袒露心跡,失敗了大不了和離唄!”
裴書儀點頭,失敗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最差,最差的結果就是和離了。
“那你覺得我應該什么時候和他坦露心跡?”
姜云抿了抿唇,沉思了一會兒。
“過幾日不是秋獵嗎?皇家獵場,風景好,人也少。你找個機會,單獨跟他說。”
裴書儀眼眸一彎。
秋獵。
確實是個好機會。
*
晚間,裴書儀回到云鶴居,發現書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她悄悄走過去,從門縫往里看。
男人坐在書案后的太師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卷文書,眉目清冷,燭光映在他臉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今日穿著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腰束月白祥云紋的寬腰帶,其上掛著墨玉。
少了些冷冽的氣質,添了分溫和。
謝臨珩垂眸看得很認真,似乎沒發現門外有人。
裴書儀瞧了會兒,忽然有些心疼。
書房的床那么硬,他能睡好嗎?
她見他忽然放下文書,揉了揉眉心,然后嘆了口氣。
謝臨珩瞥了眼門縫,淡淡道:
“書房的床榻好硬。”
在旁邊研磨的周景心底翻了個白眼,語氣凝重:“公子你難道忘記了嗎?”
“哦?”男人語調漫不經心。
周景抹了抹眼角,“從前在兗州的時候,您也是枕風宿雪,時常睡在木板上鍛煉耐力。”
周景這句話并非杜撰。
謝臨珩少年時,確實經常睡在冰冷堅硬的木板上。
那是因為他不愿遂了皇帝的意。
皇帝希望,謝臨珩能夠殺伐果決,不再婦人之仁。
可謝臨珩不愿泯滅人性。
他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就算你是天子,藐視律法,隨意草菅人命,終將一敗涂地!”
皇帝冷聲下令,讓他睡在柴房,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回屋。
思緒回籠。
謝臨珩幽幽嘆了口氣,將毛筆擱在筆架上。
“今晚估計又要在書房湊合一晚上了。”
裴書儀聞言,心軟了下,又軟了下,軟得一塌糊涂。
她咬了咬唇,推開門走了進去。
“今晚回屋睡吧。”
謝臨珩冷哼一聲。
“不必,我覺得書房倒也不錯。”
周景看著公子認真的表情,與微顫的指尖。
怎么推辭上了?
這是想讓少夫人再度邀請!
萬一少夫人真的繼續讓公子睡書房,公子豈不是傻眼了!
裴書儀一愣,“好……”吧。
謝臨珩語速很快:“長夜漫漫,你一人終究難熬,我便還是回去睡吧。”
裴書儀點頭,轉身回了主屋,倚靠在美人榻上,翻看情情愛愛的話本子。
她一定要在秋獵告訴他,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