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的燈火在他們身后閃爍,像是灑了滿天的星辰。
裴書儀想問他是不是都知道了,可話到嘴邊,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謝臨珩卻只是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鬢發。
“回去吧,夜深了。”
她看著他平靜的神色,只覺得倘若他知道,定然不會這般心平氣和,應當是不知道。
*
當天夜間,書房里。
謝臨珩坐在案幾后,手里拿著一卷公文,卻久久沒有翻動。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那雙本就深邃的眸子顯得愈發幽深。
周景推門進來,壓低聲音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謝臨珩抬眸看他。
周景繼續道:“蘇州那邊,已經安排了人暗中守著那處宅子。只要少夫人一到,就會有人護著。”
“京城這邊,也安排好了。”
謝臨珩點了點頭。
周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公子,您為什么不直接跟少夫人說?”
“說了又如何?”
謝臨珩的聲音很淡,“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我說什么都是徒勞。與其讓她為難,不如讓她安心。”
她既然決心下江南,他忙完京城的事,跟著下去就行了。
正好彌補他們夫妻沒有度蜜月的遺憾。
周景張了張嘴,“公子,不若還是別讓少夫人離京了,屬下擔心到時候會出什么岔子。”
謝臨珩揉了揉眉心。
“江南繁華,治安也好,我又安排了那么多人,不會出岔子。”
“行了,下去吧。”
周景行禮告退。
謝臨珩垂眸翻看手中的書卷,心頭涌出道不明的情緒。
他也不想讓她走,但這陣子京城會變天,倒不如讓她先去江南。
等一切安定后,再接她回來也不遲。
翌日,天朗氣清。
裴書儀在云鶴居坐了一上午,看著窗外的日頭從東邊移到正中,終于起身。
“秋寧,陪我去如意軒走走。”
秋寧愣了愣,隨即應道:“是。”
如意軒離云鶴居不遠,穿過兩道回廊,繞過一個小花園便到了。
院子里的梅花開得正好,紅梅映著白雪,香氣清冽。廊下掛著一串風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響聲。
裴書儀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頭傳來謝遲嶼的聲音。
“姐姐,你嘗嘗這個,這是我特意讓人從南邊帶回來的蜜餞,可好吃了。”
然后是裴慕音淡淡的聲音:“你自已吃。”
“我給姐姐剝的,姐姐必須吃。”
“……”
裴書儀聽著里頭的對話,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她推門進去。
屋里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裴慕音坐在臨窗的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謝遲嶼坐在她身側,正把一顆蜜餞往她嘴邊遞。
看見裴書儀進來,謝遲嶼手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你怎么來了?”
裴慕音放下書,看向裴書儀,眸光微動。
“書儀,過來坐。”
裴書儀走過去,在裴慕音身邊坐下。
謝遲嶼很識趣地起身:“我去看看鐵柱,你們姐妹聊。”
說完便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炭盆里的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的梅花在風中輕輕搖曳,香氣透過窗欞飄進來。
裴慕音看著裴書儀,目光怔忪。
裴書儀被她看得心里發虛,彎了彎唇:“阿姐怎么這么看我?”
裴慕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裴書儀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我能有什么事瞞著阿姐?”
裴慕音眸光幽深:“你從小就這樣,有事瞞著我的時候,就會笑得特別甜。”
裴書儀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已什么都說不出來。
在阿姐面前,她從來藏不住事。
裴慕音輕輕嘆了口氣。
“說吧,什么事。”
裴書儀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火又噼啪響了幾聲,她才輕聲開口。
“阿姐,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裴慕音眸光一凝。
“什么意思?”
裴書儀沒有抬頭,只是繼續道:“具體原因,我現在不能說。但阿姐放心,我會好好的。”
“書儀。”裴慕音的聲音沉了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裴書儀抬起頭,看著裴慕音。
姐姐的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那目光讓她心里發酸,卻又讓她覺得溫暖。
裴書儀扯出笑來,“我就是來看看你。看到你和姐夫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裴慕音忽然伸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書儀,不管發生什么事,阿姐都會護著你。”
裴書儀差點落下淚來。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澀意壓下去,笑道:“我知道。”
裴慕音心里隱隱有種不安。
不知道從何時起,那個天真爛漫的妹妹便一去不返,如今連她都看不透書儀在想什么。
人,總是會成長的。
裴書儀也不例外。
“什么時候走?”裴慕音問。
裴書儀頓了頓:“還沒定。”
裴慕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個匣子,把匣子遞給裴書儀。
“拿著。”
裴書儀愣了愣,打開匣子。
里面是一疊銀票,厚厚的一疊,面額都不小。
“阿姐,這我不能要啊,這是你的私錢……”
“出門在外,沒有銀子怎么行。”
裴慕音的語氣不容置疑,“拿著。”
她不知道裴書儀為什么要離開,但會支持,會包容裴書儀。
裴書儀把匣子合上,推還給裴慕音。
“我真的不缺,你要是給我,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安置。”
裴慕音最終沒有再堅持,把匣子收起來,重新在裴書儀身邊坐下。
她的聲音很輕,“不管你在哪里,記得給我寫信。”
裴書儀點頭,她可以不要男人,但不能不要姐姐啊!
窗外,梅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從如意軒出來,裴書儀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色湛藍,白云悠悠。
她深吸一口氣,對秋寧道:“備車,我要回一趟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