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一晃便到了五月下旬。
都察院積壓的公務堆成了山,謝臨珩也無法待別院陪她。
裴書儀很高興,膳食都多用了不少。
謝臨珩回來,捏了捏她的臉。
“今日怎就這般高興?”
裴書儀按捺下心頭的雀躍。
“沒有誰愿意被人盯著,我也不例外。”
謝臨珩垂眸看她,心里格外地不安。
他覺得她不像剛進別院那般抗拒,卻也并不乖順,像是暗中蟄伏,準備反撲的小獸。
“要不然,我把都察院的事辭了,專心在別院里陪你。”
裴書儀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千萬別推了!”
“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別院里陪我,像什么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養了外室呢!”
謝臨珩舀了勺羹湯,遞到她唇邊,輕聲問:
“敢問,我這如花似玉的外室,何時能給我生個孩子?”
他現在有了上榻的資格,碰都碰不得她,真不知何時才能有個孩子。
裴書儀扭過頭,不搭理他。
*
翌日,謝臨珩照常去上值。
臨走前,他在熟睡的她額上落吻,輕聲說:“等我回來。”
裴書儀閉著眼睛,假裝還在睡。
聽見關門聲,她才睜開眼,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唇角微微彎起。
他怕是等不到她了。
裴書儀坐上皇帝安排的馬車,徑直往城門口的方向駛去。
城門口,另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那里。
車簾掀開,露出裴慕音那張清冷的臉。
裴書儀快步跑過去:“阿姐!”
裴慕音連忙下了馬車,伸手接住撲過來的妹妹。
姐妹倆抱在一起。
裴慕音的眼眶漸漸紅了,聲音有些發顫,“我可憐的妹妹,受苦了。”
裴書儀搖頭,笑道:“沒有,我好著呢,還長胖了點。”
裴慕音松開她,上下打量著,確認她真的沒事,才長舒了口氣。
“我恨死謝臨珩了。”
她的聲音很冷,“恨死謝家人了。”
“這輩子,我都不要再見到謝家人。”
王弘光在旁催促:“時辰不早了,趕緊走吧,別再說了。”
裴長淵點了點頭:“有勞公公了。”
眾人上了馬車,駛出城門,往邊疆的方向駛去。
……
與此同時,謝臨珩散值不回國公府,徑直往別院走去。
可當他推開那扇門,看見空蕩蕩的屋子時,整個人再度愣住了。
裴書儀又消失了。
謝臨珩在梳妝臺上,發現了一張信紙。
她的字跡是簪花小楷,柔美秀氣,字里行間帶著少女的靈動活潑。
“謝子衡,我才不需要你來送我離開,我裴書儀長了雙手和雙腳,會自已走。”
“至于你不簽和離書,倒也無妨。”
“本朝律法規定,若是妻子失蹤三年以上,婚事則會自動作廢。”
謝臨珩攥著紙張手,微微發抖,冷沉堅毅的眼眸漸漸燒紅了。
他仿佛看到裴書儀歪了歪頭,杏眸看向他,語調頗為輕快地說:
“這段日子,在別院里與你虛與委蛇,也只是玩玩而已。”
謝臨珩瞳孔驟然縮至針尖大小,只感覺渾身發冷。
他總是傲慢,總是高高在上,總是運籌帷幄執掌一切。
裴書儀曾真摯地心悅于他,卻被他的一句“玩玩而已”傷害。
一句荒唐言,毀掉了來之不易的幸福。
她為什么不愿意原諒他呢?
因為她愛他,所以才會感覺到疼痛。
而現在,她不要他了。
裴書儀不要他了。
裴書儀不要謝臨珩了。
謝臨珩猛地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周景追上來:“公子,您要去哪兒?”
謝臨珩翻身上馬,玄色衣袍在空中飛揚,策馬奔向城門。
馬蹄聲急促,卷起悉數煙塵。
飛馬至城門,暮鼓鐘聲響起。
城門在男人眼前,緩緩地閉合。
謝臨珩執韁繩勒住馬,于官道上,看見天邊絢爛的晚霞,壓下喉間涌上的腥甜。
“裴書儀,你不能不要我……”
回答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