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對原生家庭都會產生或多或少的依賴,在外受委屈,第一反應是要找家人幫忙解決,曾經的沈枝意也一樣,她一直將沈父作為心目中的頂梁柱。
所有的依賴在他不止一次的惡語相向,完全破滅。
他是一個父親,前提是誰的父親,起碼已經不是沈枝意的父親,從來不是。
沈父緩了緩脾氣,語氣迂回:“沈枝意始終是姓沈啊,脫離沈家,你什么都不是,難道你舍得放棄現在的生活?”
謝灼皺起眉頭,這老登說話真他媽惡心。
他把視線落在她身上,好奇她要怎么回答,總要讓她自已去面對一次。
“我現在什么樣的生活,被你道德綁架,還是被沈珍辱罵栽贓?”
沈枝意唇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沈總覺得這是什么好生活,值得我用一輩子去享受。”
沈母心神恍惚,連忙出聲:“今天是姑爺生日,你們父女倆能不能別吵了,鬧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謝灼無所謂地聳肩:“繼續,戲碼演到這兒,忽然不演,多沒意思。”
沈母:“……”
沈珍不敢搭嘴,她已經在這個地獄閻王跟前吃過幾次虧,識時務者為俊杰。
沈父已經被架到一個位置上,說還是不說,都有損形象,他以管教女兒的名義,說教她:“人要懷感恩之心,如果不是沈家,你攀不上謝灼這根高枝,你跟我們鬧脾氣,就不怕以后沒有娘家給你依靠,謝家隨時可以拋棄你。”
“枝意,我和你媽都是為你好,你要認清眼前,不要被一些花言巧語欺騙,世界上沒有比我和你媽更替你著想的人。”
幾人就站在門口,客人來來回回,各種視線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全當看戲,偶爾涌出閑言碎語。
“最難天下父母心,沈二小姐的所作所為確實讓人失望。”
“不是親生的,也當親生養了二十幾年,感情說斷就斷,挺白眼狼的。”
“攀上高枝就忘本,說不定還真是窮人的種,骨子里的小家子氣是定下的。”
……
謝灼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去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同時讓保鏢將說話的人“請”出宴會廳。
他脾氣已經涌上來,神情冷漠,眸底的寒意化作冰山水,能將人嚇得直哆嗦。
沈枝意在他發脾氣之前安撫他,拉下他的手掌握住,揚唇沖他輕笑一下,示意他不要沖動。
她知道他無所畏懼,可今天是他的生日宴,宴請的人涉及軍政商,地位很高,會影響他的。
人群中瑣碎的聲音還是很多,沈枝意非常懊悔,不應該沖動和沈父對峙,讓場面變得僵持,讓謝家的人難堪。
可她就是忍不住,憑什么沈家人見到她,都在一副債主的模樣,仿佛時時刻刻提醒她,養她一場,報恩是應該的。
明明聯姻前已經把事情說清楚,她聯姻就是償還養育之恩,可他們卻覺得這是應該的,她一輩子就應該為沈家賣命。
思索幾秒,她正打算說些軟和話,先把這件事帶過,事后再繼續。
人群中破開一條道,傳來擲地有聲的一句話:“我的女兒需要攀什么高枝。”
說話的正是裴明哲,裴家父子迎著眾人視線走來,眼神冷冽,神色自若,緩步走到沈枝意跟前。
裴父此時心疼女兒,關心她:“枝…希希,讓你受委屈了。”
和他對視一眼,沈枝意咬了咬下唇,沒回話,下意識握緊謝灼的手。
謝灼能察覺她的情緒,單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為她撐腰的人多了兩個,他也能放心一些。
裴明哲在商界貫有好名聲,向來不與人為惡,此時言語也不自覺帶著怒意:“沈枝意是我裴家失散多年的女兒裴南希,誰敢多說一句!”
裴墨北站在妹妹的另一側,不敢靠太近,怕她反感。
沈家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裴明哲的話聽進腦子里,更是驚訝不已,這怎么可能,裴家分明在滬城,怎么可能在京城生女,還出現報錯的事故。
沈父緩步上前:“裴總,這或許有誤會,京滬兩地相隔千里,沈枝意出生在京城,怎么可能會是你的女兒,而且這么多年沒聽說你有女兒。”
裴明哲冷眼瞥他,不想跟這種東西多說,卻也想給女兒多年的身世困擾,一個合理的修正。
他將妻子在京城坎坷生產的事簡單陳述,嗓音不算大卻帶著鄭重,全場都在聽他說,幾乎沒人敢說話。
最后一句:“我裴家的女兒,因為沈家的失誤,淪落沈家二十四年,甚至在親生女兒回來七年間風言風語不斷,所有造謠栽贓的人,我會依法追究法律責任,直到判決。”
他冷眼掃過在場的人:“各位,還有話說嗎?”
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聽到風聲就想過來吃瓜,事情原委解釋清楚,大家自然無話可說,稀稀拉拉進宴會廳。
只剩下沈家人,特別是沈珍,她臉上浮出幾分恐懼,沈枝意居然是裴家的女兒,如果說謝家是京城家族之首,而裴家則是滬城之首,無論是哪家,沈家都惹不起。
沈枝意看著站在她前面的親生父親,聽見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心里毫無觸動是不可能的,為她撐腰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和兄長,這才是親情。
裴墨北在她旁邊說:“希希,我和爸都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她抬眸望向旁邊的兄長,緩慢地眨眨眼,還是沒有說話。
沈家能在京城躋身四大家族,自然有其立身之本,沈父已經接受這個消息,馬上開始思考能從其身上撈取的商業價值。
他眼神精明:“裴總,沈枝意寫在沈家的族譜上,名字也刻在我的戶口本上,這可不是可以簡單抹去的。”
當年沈珍回來,便將沈家女兒的身份還給她,沈家則為沈枝意辦了領養流程,名義上,沈枝意和沈家父母是領養關系。
法律上想要和養父母脫離關系,一是協議解除,前提是雙方自愿,協商一致;二是打官司,耗時太長。
聞言,沈枝意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笑著眼眶就紅了,還真是不浪費任何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