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種好事?”梁渠驚訝。
新任長老多出一年的薪俸當安家費。這天火宗的核心長老挺有人文關懷啊。
“是啊是啊,大好事!我問過我哥,以前天火宗好像都沒這個政策,是今年新出的,宗門里有好幾個五境長老都領到,師父您級別最高,是所有安家費里最豐厚的。”
“以前沒有?”梁渠眉頭一挑。
“嗯吶,沒有,據說是因為這兩年血寶增多,今后能不能延續(xù)都不一定。”勞夢瑤欣喜邀功,“師父你掏到啦,收到消息我一直心里記著呢,這不,一出關馬上告訴你,錯過多可惜,回來要請你弟子吃血寶大餐哦!”
“大餐沒有,桃子吃不吃?”
梁渠抬手摘一顆桃子丟給勞夢瑤,心里犯嘀咕。
“新出”政策,聽上去怎么那么怪呢?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特殊身份,在天火宗眼里,自己正是天生天養(yǎng)的異種河神,龍君第二,于血河界有莫大的“滋補”作用,難不成要動手,那么快?
“怎么才一顆桃子……”勞夢瑤已經吃膩歪。
“好吃不挑,對了,你師兄席紫羽呢?他怎么不在?”
“他啊,有爺爺有妹妹在家,回家過年唄。”勞夢瑤躺上樹枝,晃動小腿,“聽說家里又談了門親事,商量彩禮呢。”
“又?哦,我記得之前說過一個。”
“不止一個哦,一二三……”勞夢瑤豎起四根手指,舉到梁渠面前,“現(xiàn)在是第四個。”
“啥玩意,幾個?”梁渠抬頭望天,“今夕是何年,我才閉關一年,怎么能吹三個的?”
“速戰(zhàn)速決,青春不能揮霍。至于怎么吹,第一個師父知道,河神宗要搬,對方嫌棄太遠。”勞夢瑤掰下第一根手指,“第二個,聽說他修的是火屬功法,姑娘家是做冰屬的,對面說相克,不吉利,吹!
第三個呢,是個家族,想讓師兄利用師父您二等長老的身份,也往天火宗謀個弟子席位,師兄自己做不了主,師兄又見色起意,看小姑娘長得好看,不想放棄,說等師父出關定奪。
結果師父您一閉關就是一年,對面等有四五個月,覺得師兄故意拖延,一樣告吹,也就是這段等的時間長,不然您的弟子現(xiàn)在應該是說到第五第六個!”
梁渠:“……”
以前沒看出來,便宜弟子是個說親殺手。
說一個吹一個?
“說到親事,師父您這閉關,一閉一年,家里師娘沒意見嗎?”
“她能有什么意見,懂不懂什么叫當家漢?”
“哇!師父霸氣,什么時候能見見師娘,一年多,徒兒都不知師娘模樣,是魚是猴是田螺姑娘,今年過年能不能看到啊?”
“甭說,真有機會,年后吧。”梁渠覺得勞迎天兄妹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多熟絡不是壞事,“你師兄過年回家,你呢?”
“我哥說今年來漱玉閣過,慶祝一下,省得我來回跑。”
梁渠點點頭:“修行時好好修行,過年就好好玩。”
“當然有認真修行,只是比不上師父,才一年功夫,出來威勢厲害好多好多,以前和尋常長老差不太多,現(xiàn)在……”勞夢瑤狐疑,“天火宗我沒待多久,漱玉閣的話,幾乎快和閣主差不多,師父很快能成為一等長老吧。”
勞夢瑤覺得夸張。
河神宗崛起多久,師父初入六境多久,出來居然和漱玉閣閣主一個氣勢?
難不成六境巔峰?
“差點忘記……”
“什么?”
梁渠跨出半步,取消【化靈】。
血水流淌干凈,顯露人形。
“嘶,師父修行出的第三形態(tài)?感覺威勢一下沒了。不過人形比魚形好看。”勞夢瑤豎起大拇指,“年輕帥氣!”
見到徒弟反應尋常,梁渠放下心來。
血猿如今圓滿,至少武圣十一二階,人身則剛剛一階。好巧不巧,此前血猿露過面,一樣武圣初階,正好利用人身,完美接續(xù)補充境界問題。
《人相歸元》同樣沒有落下,去到天火宗,變成一條魚即可。
“時間不多,我去一趟天火宗,新春如意。”
“師父慢走,新年快樂!”
跟徒弟、漱玉閣里諸位長老刷新一下血猿露面狀態(tài),時間已至傍晚。
澤國內。
老蛤蟆的顏色越來越淡,本來它體表黃綠,其后變成黃褐,再變成砂石色,現(xiàn)在已經完全灰色,泛出一層冷硬感。
色澤的變化,掩蓋不了老蛤蟆氣息的內斂和澎湃,蜷縮到內核,宇宙大爆炸一般發(fā)生蛻變和反應。
陰間+澤國。
兩層世界嵌套。
讓老蛤蟆能安心晉升,不用擔心被雷劫打斷。
大妖,是有神通的!
昔日抓取夢白火,梁渠記得老蛤蟆的尋寶范圍大致囊括南水一片,走到東南交界,恰好感知到有一異寶,抓到后發(fā)現(xiàn)是夢白火。
“江淮八美——兩魚、兩寶、兩植、一嬌一宮。寶魚有二,傳說夢白火外,尚有一鳳仙魚啊。”
夢白火是群體性燃燒頓悟,那鳳仙魚便是單體暴擊,立足江淮寶魚單體的頂點!
江淮大澤里有沒有?如果有,大妖多寶能不能尋到?
“轟隆隆……”
水霧撲面,點點水花濺落到臉上。
深不見底的漆黑大洞,成千上萬噸血河水墜落其中,揚起血紅大霧。
鳥不能飛,魚不能游,羽不能浮。
世界的痔瘡——龍王窟。
又到了使用搜索引擎,解答困惑的時候。
丟塊石頭下去,確認自己神通尚在,梁渠落入龍王窟,踏住【擎天柱】,一路下跳,倒掛水柱。
“吡吡!老前輩?老前輩在嗎?我來看您來嘍!”
流光貼浮水面,匯聚自四面八方,變成一抹龍形陰影。
“恣意高歌,好不愜意,成名果真要趁早。”
梁渠回正身形,落到【擎天柱】平臺上:
“這不是帶前輩多見識見識外頭的新鮮,瞧瞧日新月異的發(fā)展,免得您一條龍待洞窟里,孤獨寂寞不是?”
“油嘴滑舌。”
“真心一片。”
“倒要謝謝你?”
“害。”梁渠擺擺手,“不用那么客氣。”
“你帶著要晉升的多寶,時間緊迫,不是來寒暄的吧?”
梁渠拱手:“龍君慧眼,外出一年,我肚子里屬實藏有不少問題,也想早點解決,趕上過年,有一件眼前事。
天火宗出了個新政,說新加入的長老能多領一年薪俸,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這血寶能不能拿?燙不燙手?”
龍影閃爍:“應當無礙,血河界人壽長,行動也慢,你雖來一年,仍屬‘初來乍到’,或許是見你閉關時間太久,如此坐得住,想引你出去,看看情況,動手概率不大。”
“多謝老前輩告知!”
梁渠心中有數。
他亦覺得不至于,天火宗真要動手,尋什么發(fā)血寶的借口,血猿明面上一個初階武圣,兩個核心長老來能翻天?
這招觀察成分居多。
“還有一件事。”梁渠借機問出另一個關鍵問題,“晚輩在黃州辦個大狩會,老前輩看到沒有?”
“單看個開頭,被鯨皇遮蔽攪合,是蠻有意思。”
“哎呀,這倒霉催的。”梁渠拍動大腿,“正是太有意思,讓晚輩被鯨皇瞧上,要搞個東海大狩會,據說別的仙人會一塊出獎勵,您說,這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龍影閃了又閃。
半晌。
“唉,許多事情,我當初亦沒有在意,直至陷入此番天地,再跟著你才發(fā)現(xiàn)許多細節(jié),興許我們全小瞧了鯨皇和大離的野心。”
梁渠支棱耳朵:“何解?”
“鯨皇的野心或許不僅僅是開創(chuàng)一界,晉升化虹。”
梁渠撓撓頭:“不是求道,能是什么?”
“是求道,求的不止一道,鯨皇屬云鯨,是水獸,亦是飛獸,卻入主了東海,云游天下,最后又救下蛟龍,或許是想讓蛟龍為‘將’!”
“將?”
“以下皆是我的推測,不一定準確,大相徑庭亦有可能。”
梁渠點點頭,認真神色:“老前輩您說。”
“你們人族修行到臻象,會立天宮,天宮分六部,地基、梁柱、橫梁……基本完善,則會出現(xiàn)神通。”
“跬步不休,跛鱉千里;累積不輟,可成丘阜。”梁渠答。
“然,凡事由小漸大,藥有君臣佐使,我猜測,熔爐到化虹,太難太難,故而中間也存在一個逐漸起來的過渡,無法一步到位。
天火宗麾下有九大宗門,各自占據一枚小位果,我姑且懷疑,它們承擔的是房屋中,‘梁柱’的角色,讓房屋更加穩(wěn)固,是君王的臣子。
同理,鯨皇讓蛟龍承擔的,亦是相同角色。”
不能自己撐起,先立下柱子,一塊撐?
梁渠皺眉思忖,他想到一件事。
“老前輩,天火宗曾經有一品宗門犯事,被三個二品逆流而上,替換取代。所以,‘梁柱’實際可以置換,因此,蛟龍并非不可取代,我一樣能成為鯨皇的‘將’?”
“然也。”
“難怪……”
梁渠猜測鯨皇對自己有圖謀,只是不清楚圖謀是什么。
現(xiàn)在理出來一條邏輯。
誰入主龍宮不重要,重要的是龍宮之主臣服于鯨皇!
“我有一問。”
“問。”
“既是老前輩猜測,說明鯨皇昔日不曾同您商量,便直接動手,這又是為何?認定您不會臣服?需要鏟除?微末時需要柱子幫忙,待到功成,柱子同樣可以離開吧?”
“這正是我所說,低估其野心的地方,它和大離太祖有更高的企望。一品宗門持有的無非小位果,中位果,淮江之君卻是熔爐。”
“熔爐不能當‘將’?”
開創(chuàng)一界的化虹,只讓九個持有位果的武圣當‘將’,梁渠反而覺得不太夠格。
屋子太小。
“不,可以,只是不夠時機,我時陰間尚不夠完善,需要填補。”
“等等。”梁渠意識到一個問題,“天火宗需要河靈,鯨皇需要‘將’,把我一只猴拆成兩個用?”
“因為鯨皇和大離之間彼此有競爭!我懷疑,鯨皇和大離太祖兩個要做的,不止是開創(chuàng)一界,而是三界!”
“三界?”梁渠瞪大眼。
“沒錯,天地人三界整合!天界以丙火日第三小日為基,人界以淮江為基,地界以大離為基!前兩者有現(xiàn)實為基,大離最虛無縹緲,故而最為薄弱,需要不斷完善。”
“丙火日的第三小日。”震撼如颶風襲擊梁渠思緒,“這……足夠嗎?”
“不夠。”
“不夠?”
“跬步不休,跛鱉千里;累積不輟,可成丘阜。”龍影將話語還給梁渠,“一界未成,何以成三界?只是等同于地基,一個茅草屋,正如大離晉升化虹,尋不到熔爐為‘柱’,先以夭龍代之,徐徐圖之,先立下一個不夠格的三界,奠定方向,再將其修補填充。”
梁渠狠狠吸一口氣:“三界共主唯有一位,鯨皇和大離,合作又對抗,先完善自己的世界,攜手共建,再各自找機會?”
“猜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梁渠盤膝坐下,心臟砰砰直跳。
根本不單單是熔爐一片到化虹一界,而是到三界共主的強化虹,一步到位!
又是攝取巨量信息的一天。
“奶奶的,淮江之主果然是個高危職業(yè),萬能素材啊……”
“怕了?”
“倒不至于。”梁渠搖頭,重新坐下,“倘若大離昔日打造夢境皇朝那天就有后續(xù)打算,確實令人擔憂,只是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無非看能不能有人見縫插針,當空截斷罷。”
“倒有韌性。”
“沒有什么韌性不韌性,從實踐到認識,再從認識到實踐,關鍵是對事物本質進行分析,最后祛魅。”
從蜃龍到龍君再到如今的蛟龍和白猿。
前后時間橫貫萬年。
隕落兩位龍君。
遠的不說,鯨皇一樣是后來冒出,總不能大離太祖神算子,算到自己死后有個鯨皇和自己聯(lián)手?那確實不用玩。
世上本沒有路。
皆是后人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地摸索出來,才有了路。
無非是走到那步時,環(huán)顧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咦,這件事好像可以拼湊起來,墊在下面,再往前一步,僅此而已。
大離和鯨皇不比其他熔爐多一個腦子,只是走的太遠,以至常讓后來者仰望,以為他們無所不能。
然而……
“今日所獲驚世駭俗,只是老前輩還沒說大狩會是何目的?”
“大狩會,我想想,應當是為選‘將’?”
……
從龍王窟出來。
梁渠催發(fā)《人相歸元》,嘗試幾次,變回半魚半蛇的模樣,返回天火宗,見過兩位核心長老,去到度支司,找沒有放假,僅剩的兩個值班弟子,順利拿到自己的三十六枚一品血寶。
“發(fā)達發(fā)達,哼哼哼~”
梁渠搖頭甩尾,返回洞府。
山峰之上。
費太宇摸索下巴:“怎么感覺它閉關一年,修為跌了?”
伍凌虛想了想:“不算跌,應當是出了岔子,氣息不穩(wěn),先前魚身可是能斂氣到五境水平,很是高明。”
“也是。”
翌日。
血河中修行。
肥鯰魚鏈接里接連打call。
澤國內。
“咔嚓咔嚓~”
灰蒙蒙的蛙石綻開裂紋,石破天驚,磅礴的靈機涌現(xiàn),氤氳出七彩寶光。
“出來了出來了!”烏滄壽喊。
江淮大澤。
晴天朗日,兀地泛起一片烏云。
不下雨,不打雷,靜靜地懸浮天空。
蛙王心有所感,抬頭望天,渾身打個冷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