帊許念初差點被陸景琛嘲弄之極的諷刺表情刺傷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毫不畏懼地迎面而上。
“我沒有覺得自己有資格能破壞你和顧寧的感情。”許念初幾乎不敢看陸景琛的眼神,天知道說出這句話對她來說是怎樣的凌遲,“我只是覺得,既然你都要和她結婚了,就不能和我拉拉扯扯地糾纏不清。”
“你還真當自己是盤菜呢?”
“不過就是一個被家里人賣掉的商品,敢在這里對我吆五喝六的?”
“許念初,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特別清高,特別高尚?”
陸景琛接二連三的諷刺徹底把她打蒙了。
“我這些年對你還是太寬容了,給你美得找不著北了是吧。”
陸景琛不是一個廢話連篇的人,待人接物,多說幾句話都欠奉,可看著許念初一瞬比一瞬更蒼白的臉色,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我是被賣給你了!那又怎么樣?”
沒有人能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壓,現代異常講究人人平等,就是因為沒有人能受得了階級壓迫,沒有人喜歡低人一等的滋味,那實在很不好受。
從懷孕逃跑被抓,到被迫流產,再到如今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被當成一個物件賣來賣去,許念初表面不顯,心里已經經歷了好幾輪的崩塌重建。破碎的東西復原得再完美也是有痕跡的,她的心早已傷痕累累。
如今好不容易想要擁抱新生活,又回到了起點,再次和陸景琛面面相覷。
“那又怎么樣?許念初,你別忘了,是我救了你,你欠我的。”
陸景琛看著面前女人胡攪蠻纏的樣子,氣笑了。
陸景琛的話令她根本無法反駁,許念初看著他,張開嘴想說什么,可壓不住情緒來得洶涌,轉過頭去,閉著眼睛,流下了兩行清淚。
總有一些人,一輩子也逃不開家庭的束縛,一輩子都要活在父權的陰影下,自身能力再強又如何,還不是只能任人拿捏。
許念初心中很難不怨恨,可到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怨恨不應該朝著陸景琛。
巨大的階級差距讓自己在他面前始終處于弱勢,自己單薄的愛戀是無法彌補這樣巨大的鴻溝的。
可她還是想確認一下,想確認自己的三年是不是真的錯失了。
許念初鼓足勇氣看向他,一雙朦朧的淚眼滿是支離破碎的絕望。
\"陸景琛,你愛過我嗎?哪怕一點點?”
“沒有。”
陸景琛沒有絲毫猶豫。
意料之中的答案,許念初知道自己不應該難過。
“我覺得你們女人有時候還挺可笑的。”陸景琛雙手抱胸,退開一步,“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在糾結這些情情愛愛的問題,有用嗎?”
許念初看著他狀似認真的提問,只覺得殘忍。
被愛的人就是有恃無恐的。
“其實是有用的。”許念初表面上沒答話,心里默默地想:“至少這樣,我就能確認自己當不成小三,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了。”
從一開始,我不過就是顧寧的替代品而已。
不是嗎?
陸景琛沒在意許念初的沉默,只覺得她還是不夠聽話。
真正聽話的寵物是沒有那么多問題的。
“三天后,我會過來。給你看個東西,而你的態度,決定了事情的發展方向。”
陸景琛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后,干脆利落地離開了。
時間好像又倒退到兩個月前,自己又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待著偌大的房子里。
出大門后,陸景琛低聲朝下屬吩咐了幾句:“看好她,這幾天都別讓她出來。”
門被徹底關上,世界又恢復了寧靜。
“還沒觀察我的新住所呢。”許念初手指往上,把殘留的眼淚抹掉了。
她不想每天期期艾艾像個怨婦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好歹也是寸土寸金的御景山莊,名聲雖然難聽了點,風景還是不錯的。
拋開其他不談,陸景琛對自己還是挺大方的。
許念初自我安慰式地背著手參觀起來。
一樓主要是待客區,有客廳和沙發,到了二樓,就是兩個臥室和一個書房。
比起之前住的別墅,許念初明顯更喜歡這里,房子雖然小了點,但沒有太多管家和廚師在家里。
“倒也樂得自在。”許念初樂觀地想。
進了臥室,走到窗前,許念初推開了玻璃門,走到陽臺,聞到了雨后清新的空氣。
這里正是御景山莊的最深處,背靠青山,在這里,正好能看到峰巒疊翠和長在山邊的大樹。
確實是一個很適合散心的地方。
許念初呼吸著來自山林間的新鮮空氣,看著余暉灑在山體上,鋪開了漫山遍野的金黃色,不時有幾只鳥兒飛來,自由自在地撲棱著翅膀。再沉重的心情在大自然面前也會奇異地消失不見。
“咕咕”,直到肚子響亮地叫了幾聲,許念初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前胸貼后背的饑餓。
來到廚房,本來沒報什么希望地打開冰箱,卻驚訝地發現里面滿滿當當地盛滿了食材。
一瞬間,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許念初簡單地拿了幾樣食材,為自己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掛面。
熱氣從五臟肺腑中散開,整個心都被捂熱了。
在這個陌生的住處,許念初久違地感覺到了安定。
吃完飯,她將碗筷收拾完之后,來到浴室,給自己沖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一身清爽地坐在床上,許念初翻了翻手腕,看清了那上面觸目驚心的淤青。
看著看著,許崇明憤怒的話語又沖到她耳朵里。
“誰說,你是我親生的?”
我怎么會不是許崇明的女兒?這個被許念初刻意忽略的事實再次明晃晃地擺在她面前。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許念初心中只有震驚,沒有其他多余的情緒。對于這個自己名義上的父親,許念初對他的感情早就在日復一日的打罵中消耗殆盡。
其中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
她早就認清了,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這個事實。
這個事實,她足足花了二十年才徹底了悟。
上一輩人盤根錯節的愛恨情仇隱隱在她面前掀開一角,許念初感覺自己應該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沒發現,就像有一個入口擺在那里,卻始終不得其法,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