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府中,執勤白虎衛寡不敵眾,更兼黃芳等內奸倒戈,不得已均繳械投降。連孟明山都沒能逃出去,已被捉拿。
敵寇包圍了李卿明,刀尖兒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李卿明孤獨地站在樓上,看著火光影動的元帥府,哀哀叫了一聲:“難道天亡我么!”
李竺將卿明押在馬前,臉上盡是得意:“三爺——我還愿意叫你一聲三爺,是著實欣賞你的睿智聰慧、有勇有謀。你在宮中飽受冷眼,不受待見,一生怕也不得凌云之志。如今時機大好,只要你現在手刃了李嘉世,我立刻與你聯手,推你為王。我等族人,扎根西北,重建自由王國不好嗎?”
卿明苦笑一聲:“多年前你也有這樣的機會。我倒是好奇,這樣的好事,你怎么沒能說服了西林王?”
李竺不屑道:“李符算不得什么英雄,其實胸無大志。云二豐忌諱孟遠川暴戾,一心想著要扶持西林王和孟遠川相互制衡。為此他甚至不惜背叛組織,用玉礦去助西林王翻身。只可惜,他忘了西臨春不是他一個人的,是我們共同組建的,他背叛了組織!”
卿明又冷笑激他:“西臨春怎么會是你的?西林王那樣詭譎,發現你是西臨春之主,必會殺了你。哈哈,你怕也是個棋子吧——還是叫出你真正的主人來,我們才好談分天下的事?!?/p>
李竺呵呵一笑:“你說到了點子上。孟遠川也好,李符也好,甚至云二豐,都不知我的真實面目。西臨春創建之時,正是孟遠川屠城之后。那時,有個神秘人,借用自己的力量,掩護一半的震番百姓逃出生天,免受屠戮。震番百姓就以此人為尊,成立了西臨春自救會?!@個人,就是我。而那時候,云二豐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相對能力突出的會員罷了。”
“哼?!鼻涿餍α艘宦?,“原來是這樣。他們從不知道你的身份,是因為此后會中事務都由云二豐直接掌管,你只管監視著云二豐,讓其作你的第三只手臂。而當你發現,云二豐有心護著西林王重振西北,你感受到你的權利受到了影響,所以你立即奪了云二豐的權,囚禁了他。奈何云二豐在組織內的勢力太深厚,西臨春剩下的那一半,按照他的意愿,護送西林王逃出了你的魔掌。你無力推動西臨春按照當初的目標去運轉,只得繼續依賴云二豐,所以你用天機去控制他!”
李竺并不被卿明激怒,甚至不跟著卿明的思路去走,他還在誘惑卿明:“李卿明,我看得出來,你比我更渴望掌控天下的權利?,F在,孟遠川已死,十幾萬大軍軍權在握,一切唾手可得,你又何必去做李嘉世的高級替死鬼?”
卿明哈哈笑了幾聲:“只因為救了震番的一半百姓,你嘗到了他人匍匐你腳下敬仰你的滋味。你在云層之上太久了,或許忘了你的來路?!?/p>
“我的來路?”李竺的臉色一下子由得意轉為了防御。
李卿明道:“你的曾祖母是宮中皇子的奶母,念著這層恩德,你祖父才得了定西郡守的官職,且賜國姓為李?!?/p>
李竺的臉一下子垮下來。畢竟在外面,別人都只知他背國姓、有宮中的蔭賜榮耀,沒人再去追究這榮耀的來路。可眼前的李卿明是皇子,宮中秘聞他鐵定是知道了什么。
卿明的語氣越來越輕蔑:“這就罷了,可你本也不是李氏族人,而是從外過繼來的表親。你不過是個小小奴仆之子,卻常以國姓為豪攀附皇親,妄圖背靠北齊去做個西北的王。自從陛下將西林王封在這里,這里就有了真正的皇族。你個假猴子現了真身,豈能不忿?數年來,你做下那些齷齪事,哪里是為了西臨春,哪里是為了自救,不過是為了掩過自己那凄慘無比的身世,自立自己的王國!可笑,一個忘了自己來路的人,卻想要建立自己的國家?——真是無知至極,令人唾棄!”
他一邊說,李竺的臉就越加鐵青。
李竺耗盡了耐心,他示意旁邊的人:“動手!殺了他祭旗!”
敵寇的刀很快閃過,卿明閉上了眼。
但這刀卻沒有砍斷他的脖子,等他睜眼一看,孟興的刀攔在他眼前。
原來孟興不知什么時候喬裝潛藏在西臨春的隊伍中。
“我說怎么沒見你!”李卿明欣喜叫了一聲。
孟興鐵著臉,扭了扭脖子道:“本來這事是元帥安排給樓珩的,可惜沒使喚得動她。”
“元帥人呢?”卿明問一句。
孟興道:“在后頭站著看呢。”
“看什么?”
“看你表演。”
兩個人你來我往說話間,孟興的刀也沒停,撲上來的敵寇是一刀一個,比廚子剁肉還快。
“這么說,他早有計劃,只是請君入甕?”
“可以這么說?!?/p>
“可惜大哥還在他們手里!”
“不怕,高瞻也在他們手里?!?/p>
“這是什么意思?”
“——你且看。”
一直潛伏在白虎衛中的高瞻如一枚黑色鋼釘,穿透李竺左右的鋼鐵防線,須臾之間,就將皇長子挾在一邊,脫離了黃芳等人的控制。繳械投降的白虎衛也立刻聞聲啟動,將皇長子團團包圍在中心。
“好你個高瞻?!崩钋涿靼蛋涤浵赂哒暗拿郑澳阋恢倍际敲线h川的人!好好好!都拿我當靶子,你們各個玩得歡!”
正在反攻時,門外吶喊聲響徹天地。
這是從大營暗夜行進的兩萬九思營精兵。他們率先包圍了定西郡,解除守城兵權,并很快滲入城中各處,星夜之間,拔除了西臨春的各個據點。
不消說帥府內的三千余逆賊,片刻之間盡數殲滅。即便有投降之人,也不放過,全部屠殺,顯露出狠絕。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覆蓋定西郡,城中沒有一具尸體。昨夜之事就好似沒有發生過,唯有空氣中淡淡血腥的味道,伴隨著陽光散落在定西郡的各處。
李嘉世在震驚中緩過神來,他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他再等不及,要去問孟遠川一個究竟。
這一次,郭紫沒有攔著他。
坐在高堂之上的孟遠川正閉著眼聽九思營的主將宋陽峰匯報昨日戰績。他顯得有些疲憊,一直都是閉著眼睛聽。郭紫也侍立一旁,替他按摩穴位。
見嘉世來,他叫停了宋陽峰,耷拉著眼皮勉強笑道:“嘉世來了?!?/p>
——他不稱呼他為殿下。
這聲問候,將李嘉世帶到了遙遠的從前,小小的他替父親像舅舅去宣讀封侯的圣旨,孟遠川看著他問:“嘉世來了?”那時候他當他是個小孩子,逗他:“嘉世,你可要快快長大,現在你還沒有我的膝蓋高。”
孟遠川老了。這一仗后,他的白發更加明顯。
嘉世眼眶有些濕潤:“元帥,我來了?!?/p>
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最是見不得老弱病殘,更何況他舅舅把這四個字都占全了。
李嘉世度過這波折幾夜,滿腦子都是不解:“元帥,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遠川的咳嗽愈發嚴重,可以聽出他肺腑中的雜音:“打仗都是如此,前線后方,總是要清理干凈才算勝利?!?/p>
嘉世道:“可昨日...”
孟遠川笑道:“現在,也到了可以揭開謎底的時候?!彼χ鴨査侮柗澹骸罢着R,殿下對九思營很是好奇,現在,就由你,向昭親王來匯報一下九思營這些年來的情況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