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氣氛陰郁,一片詭譎的怪異壓抑。
府里的下人日日謹慎,提心吊膽地做活,生怕不小心惹得主人不快,落下一頓責罰打罵。
王岫語用絲帕捂著鼻尖,抬眼看向來人,閃過一絲厭惡:“夫君這是怎么了?傷還沒好怎么能飲酒呢。”
說著,她眼珠子一抬斜斜掃過眾人,一行人皆是俯首低眉,靜候她的吩咐。
梁安順原本是不肯信的,他私下找過許多大夫,答案都是一樣的,難怪姜宜沒有孩子,那是通房沒有孩子,難怪王家著急把王岫語嫁出去!
他想和王家撕破臉,偏偏又依附王家,若是眼下切割只怕是元氣大傷。連父親也沉默過后,讓他忍下息事寧人,收了兩個年輕美貌的通房。
梁安順如何能忍得下來,他忍著王岫語,哄著她捧著她,從沒做過半點對不起她的事。
她卻有用這樣的事羞辱自己,除了新婚自己醉酒意識不清那夜,此后她便借口身孕不穩,推拒他的親近。
王岫語揮了揮帕子,冷了臉色:“還不快帶少爺下去醒酒。”
她最討厭男人的酒氣,那些應酬的味道惡心,自己下賤買醉得更惡心,又臟又臭的。
“放開我。”梁安順腳步虛浮地掙扎,指著王岫語,責問:“我梁家那點對不起你了。”
他用最隆重的婚禮,八抬大轎取回來一個破鞋爛貨,竟然不能將她休棄,忍辱負重裝著不知情。
說到底,兩家牽連利益,現在梁家大多數是依靠王家,想在盛京好過便不能徹底得罪人。
王岫語抬眼看他,笑道:“我王家給的還不夠嗎,若不是我,王家的聲音你能有機會搭上線,真以為我父兄是看中你們家那點產業能力。”
“你!”梁安順臉漲得通紅,眸中醉意散了幾分,指著王岫語,怒道:“巧言令色……毒婦。”
王岫語眸光微冷,梁安順的傷處她也知道,本來是不欲戳人痛處,但她實在厭煩,冷聲道:“夫君若是覺得我巧言令色,言語傷人心里厭棄我,大可以一封休書將我趕出去。”
“哦~”王岫語眼眸一轉,艷紅的唇勾起笑意:“還是夫君也想將我典賣?”
她嫁過來之前父兄便打聽過底細,知道梁家人為強中干,好拿捏才放心許婚。
梁安順臉色難堪,雙手緊握成拳,目光如刀寸寸刮過王岫語的臉,最終也只能拂袖而去。
他不能得罪王家,至少現在還不能……
梁安順不甚清醒地走出院子,身形不穩跌倒,他近來陰晴不定,府里的下人都繞著他走。
這會子周圍一個人也沒有,自然也沒有再來扶他,梁安順爬起來回頭望了一眼,忽地想起姜宜。
以往他酒醉晚歸的時候,姜宜都會提著燈在門口等他,會溫柔地照顧他。
梁安順搖搖晃晃地靠著墻,抬頭望著夜色中那一輪圓月,心里翻騰的痛苦自責,讓他幾乎要心痛而死:姜宜你在哪兒……
樹影搖曳,落葉被風卷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姜宜坐在桌前,一手撐著腦袋,半闔著眸子,腦袋一點點下移一只手拖住她下墜的下巴,語氣輕柔:“怎么不去床上睡?”
聽到熟悉的聲音,姜宜清醒了幾分,抬眼看他:“我在等你……”
蕭則心跳一軟:“以后我早點回來。”
婚后有一段假期,不過這之前他得先處理這段時間擠壓的公務。
其實他沒想過姜宜會等他,不過現在他也說不出體貼的話,他喜歡這樣。
有一盞燈火因為他燃著。
聽到動靜,原本趴在桌上的綠蕊迷瞪地睜開眼睛,摸摸自己下巴,默默退了出去。
-郡王府一片熱鬧喜慶,高懸的紅綢飄蕩,濃郁鮮艷的顏色看得胸悶,沉沉地墜著竟有些緩不上氣。
姜宜知道自己的難過不合時宜,垂眸壓下眼底的神色,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出門。
她沒什么熟悉的地方,也不打算買東西,便去了蕭則帶她去過的茶樓,選了之前的雅間獨自坐著。
上次在這里,她一直在猜測蕭則的心思,害怕他生氣,沒有好好看過,連東西也沒認真嘗過。
姜宜看見的說書人,忽地想起上次的幕布戲,相似的境遇,只是她沒有那個運氣遇到真心之人。
半開的窗臺,將外間的嘈雜吵鬧聲穿進來了。
“你們憑什么趕我走,我也得是錢!”梁安順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怒氣與傲慢。
姜宜隱隱聽到動靜,向下掃了一眼,雙方一番糾纏謾罵之后,竟在大街上動了拳腳。
酒肆的伙計都是練家子,梁安順本就酒醉,即便只能捂著頭挨揍。
姜宜蹙眉站起身,目光落到人群里:“霍爭你能不能幫我拉開那些人。”
姜宜是未來的郡王妃,也是他的主子,霍爭沒有多言,點頭應聲:“是。”
他是從窗臺飛下去的,很快便將人拉開了。
姜宜和綠蕊下樓的時候,梁安順已經起來了,他酒醒了幾分,正欲拱手向霍爭道謝。
忽地瞥見遠處的身影,步伐不穩地跑到姜宜面前,試圖拉住她,被霍爭攔住:“離她遠點。”
梁安順知道霍爭能打,殘余的本能讓他收回手,殷切地看著姜宜,紅著眼道:“我一直都在找你,那天的船舫我去問過多次,一直沒有你消息。”
“我們還是有緣分的,姜宜過往的是是我不好,是我該死,你原諒我,跟我回家吧。”
他這段時間渾渾噩噩,時常會想到姜宜,懷念那些親昵的時候,明明他們曾經那么幸福,如果沒有意外將他們分開,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姜宜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你怎么變成這樣?”
梁安順抬起的手被霍爭攔住,在他冷肅的目光中,縮了回去,莫名覺得害怕,看向姜宜忽然有了底氣,他知道姜宜一直是在乎自己的,情真意切地說:“我都是因為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過去我錯了多離譜,姜宜你原諒我,事不過三,我這只是第一次犯錯。”
他沒有絲毫壓著聲音,原本聽書的人,三三兩兩為過來看熱鬧,姜宜下意識拉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