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霄走出船艙,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游舫后面,正有一葉小舟快速追來。
小舟前頭,站著一位身穿華服,身材筆挺的青年,頗有幾分江左梅郎泛舟的既視感。
但龍霄注意到的是他身后,手撐一支獨蒿,低頭劃船的斗笠男。
江上夜風大,可小舟不僅行駛飛快,而且極其穩當,這斗笠男的臂力堪稱不凡。
先前收下金錠的艄夫安慰龍霄:“客官莫慌,這位是天香樓的二東家,此番前來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說完,艄夫便喊著停船。
那小舟很快追上游舫,站在前面的錦衣青年雙眼微闔,聲音有些中氣不足的道:“誰讓你們私自把船駛出京城地界的?”
艄夫賠笑道:“回二東家,小人已經稟報過大東家,有貴客愿出五十兩赤金租下游舫,前往江州。”
“五十兩?你們幾個的命加起來值五十兩嗎?那人的金子莫不是大風刮來的?”
青年冷嘲,卻仍未說出他攔船的目的。
龍霄走上前去,淡淡道:“我的金子雖來的容易,卻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閣下前來攔船,可是不愿做我的生意?若是如此,請將金子還來,再把我送回碼頭便是。”
但青年既然趕了這么遠追來,又怎會是為了取消這筆買賣的?
那艄夫小聲提醒道:“二東家脾氣大的很,客官還是不要再接話了。”
龍霄挑了挑眉:“你是覺得我沒有脾氣嗎?”
艄夫連連搖頭:“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實不相瞞,這游舫上前幾日新來一位姑娘,恰好被二東家看中,本來說好了今日讓桑晚姑娘去陪二東家,卻不想客官你把整艘游舫都租下,二東家定是因為這個才來的,我替客官說幾句好話,再把桑晚姑娘送到二東家船上,多半就沒事了。”
這時另一名艄夫已經把那名叫桑晚的姑娘請了出來,對青年說道:“麻煩二東家把船開近些,小人這就把桑晚姑娘送下去。”
青年此行,的確是為了桑晚不假,但龍霄剛才那番不緊不慢的陳述,卻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整個碼頭的人看見本公子都畏懼三分,眼前這人算什么東西,居然對自己沒有半點敬畏?
當即就準備給龍霄上一課。
“要你多管閑事?”
青年駁斥道:“近來碼頭一帶屢屢失竊,這人出手又如此闊綽,相當可疑,怕不是偷完了東西想要借水路逃走吧?”
龍霄張開手臂,意思是你看我身上能藏什么東西。
“既是盜匪,自然懂得將贓物變賣,換成銀票攜帶的道理,你若夠膽便隨我前去運河衙門驗明正身。”
龍霄此去望月宗,本想快去快回,但青年如此囂張,居然誣賴他是盜匪,當下便有些不悅,對艄工說道:“你收了我的租金,這條游舫在到達江州之前便是我的,馬上開船。”
“想走?你當真不知道這運河是誰說了算!”
青年話音剛落,他身后的斗笠男便撐起竹蒿,借勢一躍來到游舫之上,并將青年帶了上來。
這臂力確實不俗,爆發力也沒的說。
“他便是你的倚仗嗎?”
龍霄看向斗笠男。
錦衣青年冷笑:“像你這么桀驁的,本公子真的不曾遇到幾個,你或許還不知道本公子的來歷,去,告訴他。”
艄夫臉色一變,低聲說道:“他是運河衙門齊總督的二公子,齊云龍,客官惹不起的,還是趕快低個頭,保命要緊。”
“原來你爹是二品總督,怪不得你如此跋扈,倒是有些意思,二品官家的二公子,做了天香樓的二東家,莫非你是萬年老二不成?”
艄夫嚇得褲子都快濕了,恨不能立馬把龍霄的嘴巴堵上。
“客官,不要再說了,萬一二東家真的動怒,整條游舫的人怕是都得受牽連!”
龍霄的嘲諷精準戳中錦衣青年的心病。
自古以來長幼尊卑有序,他身為家中老二,打小便事事被大哥穩壓一頭,父親又全力培植大哥,他這才仗著運河衙門的名頭威脅天香樓,強行要來兩成干股,做了二東家。
此時聽到龍霄一再用“老二”刺激自己,已然對龍霄下了殺心。
“老柳,你耳朵聾了,沒聽見他嘲諷本公子嗎!”
被稱作老柳的斗笠男立馬會意,揮動手中竹蒿便刺向龍霄。
龍霄抬手,接住竹蒿這端,真力運轉,碗口粗的竹蒿瞬間裂為無數竹片,宛如箭雨般四下射去。
為免竹片傷到自己,龍霄刻意退了兩步。
就是后退這兩步,讓壓根不懂武道的齊云龍得意至極,還以為龍霄是被老柳打退的。
“老柳你怎么回事?怎么這人還站著,還在你手底下扛過一招?”
齊云龍這句話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裝逼。
可老柳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剛剛那一擊,他已經用了八成力,可龍霄輕描淡寫便接下了,而且還將他的竹蒿毀去。
老柳沉聲道:“公子,此人只怕大有來歷,咱們還是算了吧。”
“廢物!你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什么大有來歷,本公子怎么沒看到?”
齊云龍自己沒有本事,卻怪罪起老柳:“虧我爹還說你是什么武者境的高人,本公子還以為你們練武的有多了不起,原來也盡是草包!”
老柳強壓憋悶,無奈的應聲道:“公子說的是,說夠了咱們便回去吧。”
“本公子才不回去,今日你若不殺了此人,本公子說什么都不回去,回去之后我定向爹爹告狀,說你伙同外人,吃里扒外!”
老柳看了龍霄一眼,見他并沒有不依不撓的意思,轉向齊云龍說道:“公子,得罪了!”
只見老柳雙指在齊云龍胸前點了幾下,齊云龍的身體便僵直在那里,竟是無法動彈。
“我讓你們走了嗎?”
老柳剛要強行將齊云龍帶離,卻聽龍霄悠悠說出一句。
龍霄道:“你可以走,但他不行。”
老柳尚在疑惑:“尊駕身手不凡,但所謂民不與官斗,這位可是運河總督齊大人的......”
不等老柳說完,龍霄手指輕抬,一截竹片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徑直射向齊云龍。
透咽喉而過,干脆利落。
齊云龍至死雙眼都不曾合上,滿目的難以置信。
“真氣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