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嵌溪畔,舟山軍的日月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初建的新竹寨已初具規模。這座寨子依溪而建,背靠險峻的山脈,俯瞰南嵌溪的天然屏障,成為舟山軍控制臺灣西部南北要道的重要據點。
新竹寨的建立,讓原本據守虎頭山的龜侖族陷入被動局面。他們過去仰仗地形險要,控制著通往臺北盆地的要道,與三峽溪一帶農耕勢力形成對峙局面。然而舟山軍在南嵌溪穩扎穩打,并開始威逼三峽溪,龜侖族腹背受敵終于不得不選擇談判。
「我們可以歸順,但有幾個條件。」龜侖族的代表,一名胡須濃密的中年男子,語氣中帶著些許堅定與警惕。「虎頭山的狩獵權,必須留給我們族人;山內村寨的自治,也不能被干涉。」
方夢華坐在談判桌的主位上,聽著翻譯將對方的話逐句轉述,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她將手中的毛筆輕輕一擲,指向桌上鋪展的地圖。
「虎頭山的狩獵權可以保留,自治權也不是問題。但三峽溪地區,我們需要建立驛站和集市,讓臺北盆地的農民與你們的族人交易。」
龜侖族的代表皺起眉頭,低聲與族中幾位長老商量。片刻后,他們點頭同意。
「如果舟山軍能保證不干涉我們的生活,我們愿意歸順。」
「很好。」方夢華一揮手,將談判結果定下。「龜侖族正式歸順后,族人依舊可以在虎頭山狩獵,但不得劫掠周邊村寨。三峽溪驛站與集市開放后,你們的特產品可以在集市自由交易。舟山軍會派駐人員維持秩序,但不會干涉你們的自治。」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冷冷地補充道:「若違此約,舟山軍絕不寬容。」
龜侖族代表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多謝教主。」
當晚舟山軍營帳內,一片寂靜,只有澎湖繳獲的一部塑料外殼被大火燙得變形的對講機上傳來陣陣雜音與斷斷續續的聲音。
「喂……舟山軍……能聽見嗎?」聲音沙啞,帶著小心翼翼和一絲顫抖。
方夢華坐在帳內,沉默地注視著那部對講機。這件物品原本被分類到可回收垃圾堆,等著工匠拆解研究,但沒想到幾天后竟然發出聲音——高雄寨的葉諒和丁喜,主動聯系舟山軍,試圖談判投降條件。
「接吧。」她冷靜地說。
光明右使鄧榮將對講機移至耳邊,開啟通話模式。「舟山軍在此,你們有話直說。」
對講機那頭傳來葉諒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些許緊張:「我們愿意放棄高雄寨,歸順舟山軍。但有一條條件——你們不準追究我們寨子里的人過往的行為,也不能逼問我們任何無關的事情。」
「比如說?」鄧榮冷笑一聲,「什么叫『無關的事情』?」
葉諒的聲音卡了一下,隨后硬著頭皮回應:「我們只是不想牽連不相干的人,這對你們沒什么損失。」
方夢華聽到這話,神色不變,卻用手指輕敲桌面,示意鄧榮讓對方說下去。
葉諒與丁喜本是陳宇手下的二線勢力,靠著澎湖的屏障與陳家海盜的庇護,才能在南臺灣立足。但在陳宇覆滅后,他們親眼目睹了舟山軍的強大實力,心中早已萌生退意。而高雄寨的主心骨,范家兄弟,卻在此時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選擇。
范忠與范義對范汝為的死始終耿耿于懷。他們認為,既然無法正面抗衡舟山軍,便索性帶著家族嫡系和精銳力量轉移到呂宋。這個據點是范家最新經營的秘密基地,有足夠的糧食與資源支持他們重建勢力。他們留下葉諒與丁喜,實則是將高雄寨當作一塊棄子,用以拖住舟山軍的進攻步伐。
「我們是不得已才留下的。」葉諒的聲音里有些苦澀。「范家兄弟已經走了,帶走了寨中最精銳的力量。現在的高雄寨,守也守不住,不如歸順,至少保住這些人的性命。」
「范家兄弟去哪里了?」鄧榮繼續追問,聲音逼近。
「不知道!」葉諒回答得很快,語氣也極為堅定。「他們走的時候只說去一個遠離這里的地方,但我們真的不知道具體位置。」
帳內的眾人互相對視,對這番話顯然不完全相信。然而,方夢華卻淡然一笑,將手輕輕一抬,示意鄧榮不必再逼問。
她取過對講機,親自開口:「葉寨主,丁寨主,你們愿意歸順是好事。但歸順不是簡單地投降,你們的誠意,得拿出來。」
葉諒沉默了片刻,然后試探地問:「那……方郡主您希望我們怎么做?」
「第一,你們的兵力、糧草和物資要全部交接,聽從舟山軍的統一調度。」方夢華語氣堅定,毫無妥協之意。「第二,你們必須帶路,協助我們全面接管高雄寨以及周邊勢力,清除可能存在的暗中抵抗。」
「這……」對講機那頭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響,似乎葉諒與丁喜正在商量。
片刻后,丁喜的聲音響起:「可以!我們答應!」
葉諒與丁喜雖是投降歸順,但舟山軍的編制清晰而嚴密,他們加入后不僅需要歸順舟山軍的規矩,還得帶著本部人馬直接參與下一步的整軍與戰斗。
「葉諒,丁喜,自今日起,你二人分別擔任第四師第四團、第五團團長,受司徒師長統領。」方夢華言辭簡短,聲音中不帶絲毫情緒,卻讓兩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多謝郡主信任,多謝司徒師長。」葉諒與丁喜雖是感激,卻難掩一絲復雜情緒——這是懷抱希望的臣服,也是被逼無奈的自保。
方夢華立于一旁,冷眼旁觀這一幕。她很清楚,這兩人雖有投誠之意,但更關心自己的利益是否能夠得到保障。他們的忠誠,還需要在實戰與治理中逐步檢驗。
「很好。」方夢華放下對講機,回頭看向鄧榮與其他將領。「明日啟程,高雄寨,必須在三日內完全接管。」
待眾人退下后,方夢華坐回桌前,沉思良久。她很清楚,葉諒與丁喜的話語中有隱瞞。范家兄弟的撤退并非毫無頭緒,他們極有可能依賴海外據點東山再起。然而眼下,她最重要的任務是穩固南臺灣,范家的問題,可以等日后再解決。
她冷笑一聲,低聲道:「范忠,范義……你們以為躲到呂宋就能安枕無憂嗎?只要還在這片天地間,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