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渤海灣波濤洶涌,方夢華站在「青龍號」戰艦的三層甲板上,凝視遠方。營口灘頭漸漸浮現,簡易的碼頭和周圍荒涼的海岸線在晨光中顯得靜謐而險峻。身后,呼延慶指揮的海軍第二旅艦隊穩穩靠岸,數十艘戰艦依次排列,士兵們忙碌地卸載物資,準備就地修建防御陣地。
「遼東金兵尚未察覺我們在此立足,但這片平靜的海灘不會持續太久。」方夢華低聲說道,隨即轉身命令道:「呼延旅長,命你海軍旅在三日內完成灘頭堡壘修筑。阮恩,水鬼營以此為據點,潛行偵察敵情,須謹慎行動,切勿暴露行蹤。」
「諾!」兩將抱拳領命,各自調度部隊展開行動。
鄧榮的陸軍第二師迅速登岸,在灘頭布下外圍防御陣地,士兵們挖掘壕溝,豎起拒馬,布置箭樓和土墻,利用現有資源構建起一道簡易但堅固的防線。
「這片灘頭雖狹窄,但地勢開闊,適合布陣。不僅要守,更要時刻準備出擊。」鄧榮對手下將領說道,同時親自勘查地形,調整兵力分布。
另一邊,劉锜帶領的弓騎營已完成集結。他們的戰馬被小心翼翼地運下船,戰士們熟練地整理弓弦與箭囊,隨時準備策馬奔襲。劉錡騎馬巡查,沉聲道:「我們的任務是巡查灘頭周圍五里范圍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金兵若敢靠近,必先中我利箭!」
彭無當率領近衛營,作為方夢華的親衛力量,駐扎在灘頭陣地核心位置。營地中央搭建起簡易的帥帳,方夢華和眾將士于此議事。
百花四營的將領種魚兒,領命帶隊清理灘頭附近的密林。他們輕裝而行,將可能隱藏敵軍的地方一一排查,并設置警戒哨位。種魚兒親自帶隊深入密林,心思縝密,絲毫不敢懈怠。
「燕青,將神機營安置在這里。」方夢華指著一處高地說道,「此地既能居高臨下俯瞰灘頭,又能隱蔽布置火器,若金兵南來,神機營的火銃和炮陣將是我們打響第一戰的利器。」
「屬下明白。」燕青領命后,帶領神機營士兵開始構筑隱蔽陣地。火銃手擦拭武器,炮手校準射角,雖然面前仍是一片荒灘,但他們已經將每一寸土地都化作殺機四伏的戰場。
入夜,方夢華在帳內與眾將討論接下來的計劃。地圖上,遼東的要點清晰可見:沈州、廣寧、鴨綠江北岸的金軍防線一字排開。
「金兵尚未發現這里,但我們時間有限。」方夢華凝視著地圖說道,「下一步,我們將以營口為據點,向內陸滲透。呼延將軍的艦隊可沿海岸線機動作戰,劉錡的弓騎營作為偵察尖兵,隨時尋找敵軍弱點,阮恩的水鬼營則負責封鎖水路。」
帳中眾將紛紛點頭,各自領命。
夜色漸深,灘頭陣地已初具規模。然而方夢華心中明白,這份短暫的安穩之下,是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金國在遼東的兵力雖未集中,但完顏宗幹的嚴密防線和遼東復雜的地形都將成為巨大的挑戰。而她,必須搶在敵人發覺之前,將這片荒灘化為我軍插在遼東腹地的一枚釘子。
「時不我待。」方夢華望向帳外的海面,星光下波濤起伏,仿佛昭示著未來的兇險與輝煌。
次日營口灘頭的晨曦透過海霧灑在大地上,方夢華站在臨時指揮臺上,手持一柄「洛陽鏟」,指向前方地勢略高的一處沙丘。
「這里,地基結實,足夠支持一座棱堡。」她對身旁的呼延慶、鄧榮說道,「灘頭陣地若想真正立足,就需要一處堅固的堡壘。這里不僅能俯瞰周圍,也方便支援南北。」
眾將點頭稱是。
船隊的甲板上,士兵們正在將一袋袋舟山軍特制的水泥卸下。這些水泥由海路從舟山直接運來,方夢華在舟山群島開發水泥時就已計劃將其用于東線作戰。此刻,這些白色粉末將成為營口灘頭的核心屏障。
「按照之前的圖紙,建成棱堡。」方夢華指揮道,「四角配設炮樓,中間為主堡,周圍要有壕溝和拒馬,主堡上需設置神機營的火銃臺。」
阮恩的水鬼營與種魚兒的百花四營士兵合作,將裝水泥的木桶抬至選定位置。海軍第二旅的工程兵也加入,搭建起簡單的攪拌臺,開始將水泥與灘頭的細沙、碎石攪拌成混凝土。
「基礎要扎實,別圖快。」方夢華巡視現場,叮囑道,「這是我們的命根子。」
燕青帶領神機營士兵監督防御設施的建設,同時將部分火銃手部署在周圍高地,以防金兵偷襲。
「大當家,這里地勢不錯,但如果敵人從高處居高臨下攻擊……」燕青指向灘頭背后的山坡。
「這個不用擔心。」方夢華胸有成竹,「等棱堡建成后,我們將修筑哨所,連接灘頭與山坡,形成完整的防御網絡。要讓金兵攻下來,付出他們難以承受的代價。」
「屬下明白。」燕青點頭領命。
三日后,初具規模的棱堡已然矗立在灘頭上。雖未完全竣工,但核心結構已可抵御中型攻勢。
「營地守軍按計劃布防。」方夢華站在棱堡頂部,望向海天相接處,「這座堡壘是我們插入遼東腹地的第一枚釘子。它的存在,就是舟山軍的宣告。」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眾將說道:「傳令下去,各營即刻展開偵察行動,同時籌備物資,準備下一步行動。遼東雖險,但我們來了,就要立穩腳跟!」
七日后,營口灘頭的棱堡已經初具規模,高高聳立的哨塔與棱角分明的墻體在遼東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突兀。隨著工地的喧鬧聲,遠處開始陸續聚集一些身穿粗布衣衫的漁民。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中滿是驚奇與疑惑。
呼延慶發現了這些圍觀的漁民,便帶著幾名士兵走了過去,用渤海話試著與他們溝通:「你們是哪里人?為何來此?」
為首的一個中年漢子警惕地抱拳回禮:「回軍爺話,俺們是鐵州湯池縣的人,平日里就擱這邊喇捕魚為生。瞅著這疙瘩突然建起一座城池,便好奇過來撒么個究竟。」
呼延慶點點頭,又問:「這里是金國治下,可有金兵駐扎?」
中年漢子一聽,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金兵雖少,但縣衙和堡寨里都有些兵丁鎮守。您們是哪疙瘩來的官軍,莫非是南朝的?」
呼延慶略一思索,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道:「我們是為天下漢人而來,不論南北,只要是咱們漢家百姓,都可以依靠我們。」
這一番話讓圍觀的漁民低聲議論起來,他們的神色從警惕逐漸變為放松。
消息很快傳到棱堡中,方夢華得知這些人是遼東本地的漢人,嘴角微微揚起,喃喃道:「鐵州湯池縣……郭藥師不就是這里的人么?真是有趣。」
她轉頭對呼延慶說道:「這些人雖是漁民,但背后一定有消息靈通之人,尤其是湯池縣的縣衙。我們的動靜這么大,消息肯定已經傳了過去。不過,這未必是壞事。」
「教主有何打算?」呼延慶問道。
「先試著穩住這些漁民,讓他們覺得我們不是敵人,而是朋友。我們可以幫他們,也需要他們幫我們傳遞信息。」方夢華笑了笑,又補充道,「至于稱呼嘛,從今天起,就叫他們‘老鐵’吧!既親切,又提醒我們他們是鐵州的人。」
呼延慶聽罷,不由得一笑:「教主真是別出心裁。」
當天傍晚,方夢華親自走出棱堡,與那些圍觀的漁民攀談。她將幾袋糧食和一些鹽分給中年漢子,并說道:「老鐵,這里建堡不是為了擾民,而是為了自保。只要你們不通敵,我們絕不會傷害任何人。若有消息可以通報,也可來此換取糧鹽。」
中年漢子受寵若驚,連忙跪下:「多謝老妹兒恩德!俺們橫必不敢通敵!」
方夢華將他扶起,又問:「你可知郭藥師?」
「郭藥師?鐵州人誰不道他!他是湯池的大豪族,后來投了金人,當上了大官。」漢子答道。
方夢華微微頷首,低聲自語:「郭藥師……」
次日,一騎快馬自湯池縣方向奔來,帶來了金兵的動靜。探子回報:「報,湯池縣的金兵果然已知我們在此,正調集人馬準備探查。」
方夢華笑了笑:「這正是我們想要的。他們若輕敵,正好拔掉這個據點;若不來,我們便能更安心建堡。」
她抬起頭,望著遠方的鐵州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無論郭藥師當年如何選擇,如今,遼東的漢人必須有自己的依靠。老鐵們不會被我們辜負。」
夕陽映照下,灘頭棱堡如同一顆耀眼的新星,在渤海之濱宣告著舟山軍的到來,而方夢華的計劃,也正在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