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橋古道塵土飛揚,宋金兩軍殺聲震天。陳淬率部迎戰完顏宗弼,雙方兵鋒相接,刀戟交鳴,鐵騎奔騰,戰斗自辰時持續至未時,血流漂櫓,尸橫遍野。
陳淬策馬挺戟,直取完顏宗弼。完顏宗弼揮動鑌鐵镋迎戰,二人馬上傳戟對镋,斗得天昏地暗。五十合過后,仍不分勝負。兩軍士兵亦在戰場上互相沖殺,刀劈矛刺,箭如飛蝗,勝負一時難決。
正當陳淬全力壓制金軍時,完顏宗弼已布下伏兵,赤盞暉與撻不野領精騎從兩翼突襲,宋軍大亂。扈成見勢不妙,慌忙率部撤退,宋軍陣腳頓失,諸軍紛紛潰散。陳淬孤軍奮戰,終因寡不敵眾,被迫退守鐘山。
完顏宗弼率軍緊追至鐘山,將陳淬部團團圍住。陳淬據胡床坐于陣前,面色沉毅,指揮殘部奮力抵抗。他的聲音在戰火中如雷霆般響亮:「大宋男兒寧死不降!血戰到底!」
終因兵力懸殊,宋軍被金軍徹底壓制。完顏宗弼見陳淬勢窮力竭,命人圍住擒之,意欲勸降。
「陳淬,」完顏宗弼策馬近前,冷冷地說道,「你武藝高強,若肯降我,可享榮華富貴,豈不美哉?」
陳淬仰天大笑,厲聲罵道:「我陳淬食宋祿,受宋恩!為國盡忠,雖死無悔!今日戰敗,實力不濟,非我宋軍之恥,而是你金賊欺我多也!要降,絕無可能!」
金兵怒不可遏,將長刃架在陳淬胸口。陳淬面不改色,罵聲如鐘:「賊寇終有一日覆亡,汝等作亂中原,罪不容赦!」完顏宗弼怒極,揮手令劊子手斬殺陳淬及其從子陳仲敏。
鐘山之上,陳淬伏尸血泊,但面容堅毅,死不瞑目。
金軍攻勢如潮,句容、溧陽相繼陷落。潤州守軍寡弱無力,知府胡唐老仍誓死固守。然而,城中糧草已盡,百姓饑餓難耐。老幼扶攜出東門欲逃,然被金軍騎兵追殺,城中亂作一團,金軍趁機破城而入。
胡唐老面對金軍圍攻,毅然決絕:「大宋忠臣,死不降賊!」完顏宗弼勸降,他卻長嘆道:「與其辱命于賊,不如為城池殉節?!寡粤T,自刎而亡。
完顏宗弼怒氣未消,將目光轉向潤州通判楊邦乂。
楊邦乂被押至金軍大營,面對完顏宗弼,昂首挺立,毫無懼色。
「你宋軍皆已投降或被誅殺,何必冥頑不化?」完顏宗弼冷聲道。
楊邦乂冷笑:「我宋臣食宋祿,忠心不改。大丈夫死有重于泰山,豈能為汝賊狗屈膝?」
完顏宗弼怒斥:「你一人之力能救大宋嗎?何必徒增血債!」
楊邦乂聞言,咬破手指,在衣袍上書下「寧作趙氏鬼,不為他邦臣」十字。
完顏宗弼冷笑:「好忠臣,既然如此,我給你一線生機。」隨即命人取來一紙,上書「死」與「活」兩字,令楊邦乂選擇。
楊邦乂接過筆,毫不猶豫寫下一個「死」字,筆鋒遒勁如劍。金軍將士無不動容,然完顏宗弼面無表情,命人將楊邦乂押入營帳。
次日,完顏宗弼再見楊邦乂,憤怒道:「勸你不降,我便親取你命!」楊邦乂盯著他,怒罵道:「女真必亡,蒼天難容!你這豺狼終將自取滅亡!」
完顏宗弼大怒,拔出尖刀,刺向楊邦乂胸膛,剖其心而笑道:「大宋忠臣?今日我便斷了爾等宋室的脊梁!」
楊邦乂倒地而亡,面色雖白,卻滿是凜然之氣。他的忠魂,化作長風,飄蕩在潤州的每一寸土地上。
完顏宗弼縱橫江南,屢敗宋軍,卻未曾察覺,他的每一次暴行,愈發激起民間的憤怒。流亡士兵、義軍與明教勢力,正暗中集結,等待下一次反擊的機會。
潤州城破,宋軍紛紛潰逃。統制扈成率部敗退至金壇縣,收攏殘兵不足兩千,士氣低落,饑疲交加。他與另一統制戚方相遇,原本意圖合兵防守,但戚方心懷異志,早已打定主意另謀出路。
戚方雖表面上依舊恭順,暗中卻已決意叛宋。他對部下說道:「現如今宋朝朝廷無能,戰無可戰,守無可守。我等身為殘兵敗將,何不投奔真正能抗金的義軍?明教陸長老據太湖為基地,擁軍而抗金,我欲投之,為百姓謀一條生路。」
他深知,明教北路軍雖號稱義軍,但向來不信任叛將。若要贏得陸行兒的接納,必須有所行動。而眼前扈成及其部眾,便成了他計劃中的「投名狀」。
戚方暗中勘察扈成軍隊的駐扎地,發現其兵力松散,警戒薄弱。他當即召集親信部署計策,命人假意向扈成獻言:「敵軍追擊在即,咱們該盡快向宜興方向轉移,利用地勢突圍?!轨璩尚乓詾檎?,同意次日凌晨行軍。
夜幕降臨,戚方命手下悄然包圍扈成營地。他率精銳弓箭手居高臨下伏擊,待到黎明時分,趁扈成軍毫無防備之際,發起突然襲擊。
「放箭!」戚方一聲令下,箭雨如飛蝗灑落,扈成軍營頓時大亂。戚方領人沖入營中,指揮士卒砍殺逃兵,直逼扈成所在中軍帳。
扈成猝不及防,倉促上馬迎戰,怒斥道:「戚方!你竟敢叛國?」戚方冷笑道:「君已不能君,國已不能國!何談弒叛?今日我送你一程,留你不得!」
兩人于亂軍中交戰,戚方身先士卒,力戰之下親手將扈成一箭射下馬來,隨后揮刀斬殺。扈成部眾在指揮官陣亡后軍心大亂,副將龐榮投降,多數被圍殲,少數四散而逃。
事畢后,戚方收攏扈成軍殘部,將扈成的首級用木匣盛裝,又將其軍中糧草物資盡數繳獲,向宜興方向行軍。
幾日后,戚方抵達宜興縣外,主動聯系太湖的明教北路軍,說明來意。陸行兒親自率部接應,見戚方獻上扈成首級和一批繳獲物資,問道:「戚統制叛宋而來,此為何意?」
戚方坦然答道:「我戚方雖為宋軍,然屢戰屢敗,所依之國已無存。我仰慕江南明教忠義,深知金虜當前之敵,非宋廷所能敵。我愿歸附明教,效犬馬之勞,共抗金賊!」
陸行兒見他言辭懇切,又有實際行動,便答道:「既如此,我代方教主收留你,愿你歸我教后矢志抗金,不負百姓所望!」
戚方部自此改旗易幟,編為明教北路軍第四師,開始在宜興一帶活動。他對原扈成副將龐榮說道:「扈成部雖被我殲滅,但金軍遲早會逼近。此地若要守住,須提前布防,廣聚糧草民兵?!过嫎s聞言頷首,安排戚方協助籌備。
宜興城外,明教旗幟高揚,昔日的宋軍潰將,今日已成為明教義軍的一員。江南局勢因這場變節,掀開了新的篇章。
完顏宗弼命大將赤盞暉引兵直取青城鎮,宋軍主帥兩浙路宣撫使周望列陣迎戰。然而赤盞暉麾下精兵悍將如云,趁夜施奇襲,宋軍大亂。交戰未久,周望陣腳不穩,所部死傷慘重,不得不下令撤退。赤盞暉窮追不舍,宋軍死者無數,殘兵狼狽退入江陰。
當晚,周望在宣撫使府中憂懼不安,幕僚勸他收攏敗軍,整頓守備,以圖再戰。周望卻面如土色,擺手嘆道:「金軍勢不可擋,此城再守不過徒增死傷。我今退往后方,召集援軍再圖大計?!?/p>
翌日,周望趁夜潛出江陰城,百姓聞訊,紛紛聚于街頭相攔,跪地哀求道:「使君若走,吾等一城生靈必遭涂炭!請為百姓留一線生機!」周望視而不見,反以憤怒掩飾怯懦,厲聲斥道:「城中兵力已盡,孤不走,難道坐以待斃?」言罷,揚鞭策馬而去,徒留百姓怒罵聲四起。
青城鎮失守后,金軍勢如破竹,直逼江陰城下。守將郭仲威初時曾調集城中防御力量,組織抵御。然而,在赤盞暉猛攻之下,宋軍七防御者帶隊迎戰,但敵眾我寡,終被打得大敗,兵馬退守城內。金軍乘勝追擊,緊隨其后攻破城門,蜂擁而入。
郭仲威眼見城池難保,竟心生怯意,自知無力抗敵,索性放棄抵抗。他下令縱火焚燒庫房,劫掠城中財物,并率親兵殺出東門,奔常熟縣避難。江陰城內頓時陷入大亂,殘兵逃散,百姓哭喊聲震天,四處彌漫著烈焰與硝煙。
當夜,完顏宗弼大軍入江陰。金兵如狼似虎,搜刮金帛錢糧,擄掠子女人口。凡是貴重之物,盡數劫掠而去;凡是抵抗之人,盡被屠戮。城中百姓若未能逃離,皆被驅趕至城外,余下城池化作屠場。
為了警示周邊各地,完顏宗弼下令:「此城不可留一人!不可留一瓦!」金兵依令行事,將整個江陰城點燃,熊熊烈焰直沖天際,映紅夜空?;饎菅永m三日三夜,烈焰百里之外猶可見,江陰城終被燒成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僅余濃煙四起。
完顏宗弼立于城樓,俯視這一片焦土,目露冷笑:「以此為鑒,南宋何處可擋大金之師?讓他們明白,反抗者必亡!」
然而,這場浩劫并未如他所愿完全震懾江南。相反,江陰城難民四散逃往太湖周邊,投靠各地抗金義軍,尤以明教北路軍最得民心。一些宋軍潰將如戚方,也趁機聚攏潰兵,以抗金為名,逐步壯大勢力。
江南的烽火,并未因江陰城的覆滅而熄滅,反而在烈火焚燒中,孕育著更頑強的抵抗力量。
太湖之濱,馬跡山上,風急雨驟,草木沙沙作響。陸行兒負手而立,面色凝重,遠眺太湖茫茫煙波。他身后是一眾明教北路軍將領,氣氛肅殺。
自金兵渡江以來,江南局勢急轉直下。潤州失陷,建康危急,太湖周邊州縣人心惶惶。更有傳言稱金兵意圖南進宜興,再圖秀州、明州,一旦江南門戶盡失,太湖繁榮必將毀于一旦。
「諸位,」陸行兒沉聲道,「今日喚大家來,是為太湖生死存亡之事!若我們明教北路軍還坐視金賊長驅直入,江南百姓將何以為生?」
「馬跡山與太湖北岸不守,秀州明州將無險可恃!」戚方上前拱手道,「金兵雖強,然吾等明教兒郎并非懼戰之輩!」
一旁的徐明點頭附和:「金兵正黑旗雖號稱精銳,但這次所過州縣,兵力已分散。我軍若能先聲奪人,斷其后路,必能大挫其銳氣!」
女謀士劉若仙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道:「此戰不僅關乎北路軍存亡,更關乎明教全局!世人只知方教主的舟山軍、石敢當石左使的西路軍、呂信陵呂護法的南路軍,卻未曾正眼看我們太湖的北路軍。今日,我等便要以戰功揚名,告訴天下,北路軍亦是明教鐵軍!」
眾將齊聲應道:「誓與江南共存亡!」
風雨夜中,北路軍迅速集結。陸行兒親自點兵,將余部分為三路:戚方和徐明率第三、四師為左翼,襲擾金兵輜重營地;繆威和太湖三龍率水軍為右翼,從太湖水道偷渡金兵后路;陸行兒親自率中軍為正面主力,直取金兵前營,與其正面決戰。
雨幕之下,火光點點,北路軍將士披甲上馬,挽弓列陣。陸行兒身披黑甲,立于陣前,大聲道:「吾教立足江南,保一方百姓安寧。今日之戰,雖敵強我弱,然若不戰,金賊必將蹂躪吾土,汝等家園焉能幸免?但凡今日能斬金兵者,皆賞銀百兩;擒賊將者,封千戶侯!戰死者,吾教主親為立碑,世世流芳!」
將士聞言,齊聲吶喊,殺氣沖天:「為明教!為江南!」
正黑旗統帥撻不野率部屯于金壇縣,驕兵自恃,疏于防備。戚方率潰卒趁夜突襲輜重營,弓箭手藏于高地連射金軍哨兵,引起敵軍陣腳大亂。
撻不野急調后軍應敵,未料繆威的水軍早已從太湖水道迂回,斷其糧道。水軍戰艦布滿河道,火箭齊發,燒毀金軍糧草與戰船。
撻不野怒不可遏,親率精兵突圍,卻迎上陸行兒中軍正面阻擊。戰鼓雷動,喊殺震天,陸行兒手持長槍,馬踏如飛,親斬金兵十數人。明教戰旗迎風招展,士氣如虹。
金兵雖久戰成名,但遭到三路夾擊,首尾難顧,漸露敗勢。撻不野雖頑強抵抗,終因兵力分散,被陸行兒一槍挑于馬下。正黑旗前軍潰散,金壇縣納入明教控制。
戰后,陸行兒率北路軍入駐金壇縣,收攏潰兵,招撫百姓,嚴令軍紀不擾民。江南一帶聞明教北路軍大敗金兵,紛紛傳頌陸行兒「馬跡山誓師,血戰金壇」的英勇壯舉。
消息傳至潤州,完顏宗弼震怒:「竟有如此之軍?陸行兒此人,本旗主必斬之!」
而此時的江南百姓,卻第一次開始以敬畏的目光看向這支北路軍:「明教舟山軍固然名震四海,然太湖軍亦能與金兵爭鋒,實乃江南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