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河營寨內,完顏昌端坐主位,眉頭緊鎖,帳中聚滿金軍將領。完顏宗弼疾步入帳,滿臉憤怒與悲痛,向完顏昌行禮后直接道:「五叔,揚州之事,大敗虧輸!二哥竟全旗覆滅!」
完顏昌聞言,猛然起身,臉色鐵青:「斡離不如何?揚州城如何?」
完顏宗弼咬牙答道:「二哥與其全旗七萬余眾,盡皆戰死。揚州城已成廢墟,探馬回報,城中金兵尸首堆積如山,無一完整。明教賊人奪城后燒殺擄掠,最后放火焚城而去,揚州已徹底化為焦土。」
完顏昌聞言,大怒之余竟悲從中來,喃喃道:「二侄兒一生征戰,屢建奇功,豈料竟遭此慘敗!這是我大金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恥!」說罷,兩人叔侄相對而坐,竟抱頭痛哭。
帳中眾將低頭不語,氣氛沉重。完顏宗弼擦去眼中熱淚,咬牙道:「揚州之敗,非但使我大金天兵損失慘重,更動搖了我軍威名。二哥的死,不僅僅是大金的恥辱,更是對我叔侄的一次警醒。」
完顏昌強壓怒火,冷聲問道:「兀朮,揚州如今何狀?可有再取之可能?」
完顏宗弼答道:「探馬來報,揚州空城無一人煙,城內只留七萬無頭焦尸和明教縱火的痕跡。我軍若再貿然南下,不僅無所進益,更恐重蹈覆轍。江南明教憑借大江天險和水軍優勢,此時已不可輕取。」
完顏昌聞言沉思片刻,點頭道:「你說得對。斡離不之敗,是方妖女早有準備,輕敵冒進所致。如今明教氣勢正盛,而我軍主力南侵后,北方中原難保,若強取江南,恐有失我金國根本。」
完顏宗弼進言道:「五叔,明教雖強,然根基未穩。我軍若能暫緩南侵,集中力量壓迫南宋,趙構必然不敢坐視明教坐大。他若南北夾攻不得安枕,定會向我金國求援。到那時,我軍再以‘借道’之名直入江南,明教自會遭兩面夾擊。」
完顏昌撫掌笑道:「妙計!明教雖勝一城,但終非大國之敵。而趙構向來畏敵多疑,若見明教威脅日增,定會主動求援,到時我軍便可以此為名,直取其半壁江山!」
完顏宗弼眉頭微皺,低聲道:「只是……趙構之心多疑,若要逼其求援,我軍需加緊施壓,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完顏昌冷笑道:「不難。江南雖強,但我大金國本仍在北方。我們只需穩守壽河以北,以中原為根基,同時大肆進逼襄陽、江陵,逼得趙構焦頭爛額,他自然會求我金國‘平定內亂’。」
完顏宗弼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道:「侄兒明白,愿領兵為五叔分憂。」
完顏昌點頭道:「好!傳令各軍,以壽河為界,暫緩南侵。派使者去江陵見趙構,告知若不迅速剿滅明教,我大金將親自替他‘清理門戶’!」
眾將退去,帳中只剩完顏昌與宗弼叔侄二人。完顏昌沉思良久,緩緩道:「兀朮,你可曾想過,若明教徹底坐穩江南,再舉兵北上,我金國又當如何應對?」
完顏宗弼一震,正色道:「五叔,此事侄兒亦憂心不已。明教起于草莽,本不足懼,但其首領方夢華用兵如神,且善于聯合各方勢力。若江南真讓她坐穩,我金國未來恐有隱患。」
完顏昌嘆道:「明教如毒蛇一般,江南山水是其庇護之殼。我金國欲滅此患,唯有以雷霆手段打破江南屏障。只是此事非一時之功,需從長計議。」
完顏宗弼點頭道:「五叔放心,侄兒必當竭力助您,掃清金國四方之憂!」
叔侄二人對視一眼,帳中殺氣更濃。一場圍繞南北的棋局,就此定下基調。
完顏宗弼抬眼看向面前的完顏昌,語氣中不免帶著些許責怪:「五叔,此前為什么還要在楚州停滯不前?你我若合力攻打江南,明教鼠輩哪里是對手?二哥若能得你相助,怎會死于揚州?」
完顏昌心中自知難辭其咎,面露慚色,他嘆了口氣:「侄兒有所不知,楚州那趙立,并非尋常對手。此人智勇雙全,且恨金人入骨。曾在徐州時,你還在城下看見過,他的兵勇如猛虎,軍心如鐵。而且他對金人恨之入骨,每次俘獲我軍將士,必在大街上磔殺,屠戮極其殘忍,連我軍將士都不敢直呼其名。若我從淮東調兵去攻打江南,淮北必然出現空隙,那時趙立必定趁機反撲山東,截斷我軍后路,豈不危險?所以,我才遲遲未能進軍江南。」
完顏宗弼聽后冷笑一聲,略顯不耐:「若此人真如此勇猛,那我倒也不與他爭斗。我們在潤州搜刮了不少金銀財寶,用舟船裝載著輜重,若他愿意放行,從楚州運河借道過去,那我軍便可暢通無阻。只要他應允,我們便可迅速進攻江南,金兵大軍進退自如,何愁無法摧毀明教!」
完顏昌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一絲苦笑,憂心忡忡:「四賢侄恐怕是打錯算盤了,老夫曾多次派人前往楚州招降趙立,但他一次次拒絕歸順,甚至還斬殺了我的使者。每當我派兵攻楚,趙立總是奮力捍衛,且不知為何,他的戰術奇詭無比,總能令我軍折損大批兵馬。」
完顏宗弼皺了皺眉,似乎沒把這番話放在心上,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漸為輕松:「招降無效,那便以金銀賄賂他便是!趙立不過是淮東一介武夫,雖有勇氣,但畢竟勢力有限。我們金國軍馬,財寶萬千,只要他見了黃金,定會心動。只要趙立同意,我們從楚州借道,承州薛慶怕也不敢阻攔。」
完顏昌聽了,臉上頓時顯現出一絲為難之色:「兀朮,我不是不愿幫助你攻下江南,只是趙立絕非一般賊寇,他是一個極為堅韌的人。我們若以金銀賄賂,雖能暫時取得他表面的應允,但他若心生反意,極可能背信棄義,甚至反過來成為我們的敵人。若趙立真心背叛,恐怕不僅是楚州,我們整個淮東都將面臨巨大的危險。且不說薛慶能否對我們形成威脅,趙立若聯合明教,情勢更加難料。」
完顏宗弼眼神一冷,帶著一絲冷笑:「五叔,既然如此,那么我便親自去楚州見一見這趙立。金銀財寶放在那里,送給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抵擋得了多少誘惑。若他仍舊拒絕,我自有辦法。」
完顏昌見狀心知難勸,只得嘆了一口氣:「賢侄此行,小心為上。若真是趙立一意孤行,恐怕后果難以收拾。」
完顏宗弼一揮手,心中已有計較:「不用擔心,五叔。若趙立不肯屈服,那便徹底與他斷了關系。我們金軍人多勢眾,一旦決裂,楚州也非鐵桶之城,我自有辦法破了這趙立的陣。」
完顏昌見他言辭決絕,也知道此時無論如何勸阻已無濟于事,心中不禁重重地嘆息一聲:「愿天佑我大金。」
楚州城頭,北風凜冽,寒光映雪。趙立披甲持刀,立于城頭巡視。這趙立本是徐州忠義之士,因痛恨金兵入侵,聚眾投身抗金,自徐州至楚州,屢戰屢勝,威震一方。此時,金國使者攜厚禮及書信而來,侍衛來報:「金國四太子兀朮遣使攜金銀求將軍借道,書信也已送至。」
趙立聞言,冷笑一聲:「好個完顏兀朮,方才大肆屠戮江淮百姓,如今不過敗逃,卻還想著借道?此等禽獸之徒,何需多言!」他揮手道:「押使者入帳,且看看他有何說辭。」
金使戰戰兢兢地被押至中軍大帳,雖見趙立怒容,卻強作鎮定,躬身呈上書信,恭敬道:「趙安撫使,四太子素聞將軍乃江淮豪杰,欽佩不已。我大金無意與安撫使為敵,今日遣小人前來,只為商議借道事宜,奉上黃金萬兩為酬勞。若將軍應允,四太子承諾,日后決不侵擾楚州。」
趙立接過書信,卻未拆開,反而冷笑道:「你家四狼狗,也配與我趙某人‘交好’?他屠我中原百姓,掠我家園,無惡不作,如今敗了仗,就想以金銀為餌,借道逃命?真當我趙立為市井貪財之徒?」
金使聽罷,連忙跪地叩頭:「將軍明鑒!四太子是真心求和,此金銀乃誠意所在,望將軍網開一面,容我金軍北歸……」
趙立不待其話說完,已將書信撕成碎片,怒喝道:「金銀收買忠臣之心,豈有此理!今日若饒你一命,他日你家兀術必更加猖狂。來人,給我將此賊斬了!」
刀斧手應聲而入,金使尚欲哀求,已被拖至帳外,亂刀剁成肉泥。趙立目視血染沙地,厲聲道:「傳令全軍,加固城防!金兵若敢來犯,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數日后,完顏宗弼帳內,心腹前來稟報:「啟稟四太子,遣往楚州的使者一去不返,屬下派人打探,方才得知,趙立拒賄,不僅斬殺使者,且將金銀分給城中刁民,宣言與金人誓不兩立!」
完顏宗弼聞言大怒,一拳砸向案幾,怒喝道:「趙立匹夫!竟如此辱我大金使者!他守徐州時,本旗主念他驍勇,未與他計較,如今竟敢得寸進尺,斬我使者,分明是自尋死路!」
帳內眾將見完顏宗弼怒不可遏,紛紛上前勸道:「主子息怒,趙立雖勇,卻只是一介匹夫,淮東不過楚州孤城而已,何足掛齒?待我軍大舉攻之,定能破城,擒拿此獠!」
完顏宗弼冷哼一聲:「他趙立既無投降之意,那便以此城血祭我二哥在天之靈!傳我軍令,整頓兵馬,聯絡三哥的大軍會師楚州,誓取此城!」
是夜,完顏宗弼親書戰書,遣人送往完顏昌和完顏宗輔處,言明趙立不識抬舉,斬殺使者,侮辱金國,須與其聯手攻楚,徹底蕩平淮東,免后方之憂。
壽河營中,完顏昌接到宗弼書信后,沉思良久。他曾數次招降趙立不成,早已對其心存忌憚,但對完顏宗弼的提議卻略顯猶豫。帳中鑲藍旗謀士石抹壽言見狀,出言勸道:「主子,趙立不過一介偏師,雖多次挫敗我軍,但終究勢單力薄。若主子與四太子聯手攻楚,一舉鏟除此獠,不但可穩固京東后方,更能振我軍威,何樂而不為?」
完顏昌點了點頭:「兀朮所言有理。若趙立不除,我金軍東南之路恐受其牽制。傳令三軍,即日起增兵楚州,與兀朮共定淮東!」
消息傳至楚州,趙立得知完顏昌、完顏宗弼將聯手攻城,卻毫無懼色。他召集眾將,沉聲道:「諸位兄弟,金軍在江南賊人那里連吃敗仗,早已元氣大傷,如今欲借我楚州立威,無非是虛張聲勢。我等堅守城池,絕不讓金賊踏入一步!」
眾將齊聲應諾,城中軍民亦積極備戰,一時間,楚州戰云密布,殺聲震天。趙立登上城頭,目視遠方密集的金軍旗幟,手中長刀指向北方,冷冷道:「來吧,兀朮、撻懶、訛里朵!趙某人就在此等著,看你們如何踏破我楚州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