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年二月初一清晨,金陵國會的車隊緩緩駛入慈余公路明州地界。
來自各地的地方代表們透過車窗望向窗外,一片寬闊平整的道路映入眼簾。
這是一條真正的硬化路面,足夠四輛馬車并行,不像過去的土路官道,每逢雨季便泥濘難行,晴日則塵土飛揚。更令人驚訝的是,道路兩旁竟然有專門的排水溝渠和道路指示牌,在遠離城鎮的地段,每隔一段距離還設有一個簡易的服務區,供人歇息、補水,甚至能購買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更讓眾人震撼的是,沿途設有收費站——這可是在宋朝時期前所未見的概念!
「這條路……已經修了多久?」一位來自廣德州的眾議員忍不住問道。
「慈余公路,永樂二年修成,如今已經通行快要八年了。」坐在車隊前排的祖書林微笑著回答,他正是當年慈余公路建設的關鍵推手之一,如今已是大明國工務大臣。
「八年?竟然還能保持得如此完好?」另一位來自泉州的眾議員不禁感嘆,「一般的土路,一年就得修修補補,這可是八年!」
倪文英微微一笑,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路為何能保持至今仍如此平整。
當年,他與祖書林同為兩縣知縣,在方夢華的主持下,按照新工務標準修筑道路——夯實路基、鋪設碎石、壓實、再覆蓋一層石灰和粘土的混合物。這種結構,遠比傳統的黃土官道耐久。
而收取的過路費,正是用于道路維護,讓路網能夠自我循環,不再需要每年向朝廷伸手要銀子修補。
「如果你們愿意接受明州的模式,這一套經驗,可以推廣到全國。」祖書林自信地說道。
當車隊駛入明州城時,代表們受到了更大的震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全城硬化的街道。過去,在宋朝任何一座城市,即便是開封這樣的繁華之地,街道也多是由泥土鋪就的青石道,一到雨季,積水、泥濘、排污不暢,簡直寸步難行。
可在明州,所有的主要道路都已經鋪設了石磚,街道中央甚至設有專門的排水溝,確保污水不會積在路面上。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城中竟然沒有隨處堆積的糞便!
「……這……這城里的人都不解手了嗎?」一名饒州來的眾議員驚訝地四下張望。
倪文英忍不住笑了,「當然解手,但他們不再隨地亂丟糞桶。」
他指向街角的一座建筑,那里有一塊醒目的木牌,上面寫著「公厠」二字。
「全城有六十二座公厠,每日定時清理,收集的糞便則會送到城外的農田作肥料。」倪文英得意地說道。
「你們不會再在這里看到糞水橫流的景象。」
進入明州府衙后,代表們落座,工務大臣祖書林正式提出本次會議的議題——將明州模式推廣到全國!
「各位,如你們所見,明州的道路系統、城市排水系統、公廁系統,已成功運行多年,若能推廣到各地,整個大明國的基礎設施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些保守派代表猶豫地提出了質疑:「可是,這樣的工程,所費不貲……地方財政如何承擔?」
祖書林早有準備,微笑道:「正因為地方財政緊張,我們才要學明州!」
他指著案上的幾份賬冊,解釋道:
第一,公路收費——每條主干道設置收費站,使用者付費,日積月累,維護費用可自給自足。
第二,市政公廁收費——設立公共廁所,商販、旅人、外地來客繳納象征性費用,本地居民可憑戶籍領取月票,既解決了糞便處理問題,又能部分回收維護費用。
第三,開放地方基建貸款——通過明海銀行提供低息貸款,讓地方官府以「以路養路」「以城養城」的模式運作,避免財政沉重負擔。
第四,征收城市土地使用稅——明州實施以來,城市土地的租賃價格上漲,但多出的收益被用于城市基礎建設,因此財政并未陷入赤字。
「各位,我們不是讓各地官府傾家蕩產去修路,而是要讓道路、城市自己養活自己。」
這番話,讓許多地方官們陷入沉思。
倪文英看著眾人,緩緩說道:「本官在明州已任職多年,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推行明州模式,你們的百姓會過得更好,地方財政會更充裕,你們手下的公務運作會更順暢,甚至你們的政績也會更上一層樓。」
「那么,各位,還要繼續用老一套的辦法治理地方嗎?」
會議結束后,地方代表們分批次前往明州城各處考察,親眼見證了這座城市的井然有序與繁榮。
當夜,有十余名地方官主動向工務部申請,希望率先試行「明州模式」。
次日晨曦微露,明州中學的校門外已是人頭攢動。來自明州及周邊府縣的三千多名七年級學生,身著嶄新的棉布校服,排著整齊的隊伍,等待著步入他們人生的新階段。門口高懸著一副對聯:
博學慎思,明理致用。
經世濟民,修身齊家。
這是大明國第一所完整貫徹新學制的學校,而今天,三千余名學子將在這里迎來他們的求學之路的第七年,也開啟了「新秀才」制度的第一步。
而今日,他們的開學典禮,也迎來了最尊貴的來賓——明國內閣總理大臣方夢華,國務大臣呂將,工務大臣祖書林,教務大臣李清照,以及數十位國會議員、地方官員和學界名流。
清晨,方夢華一行抵達明州中學時,校門外的學子們不禁騷動起來。
他們大多出生于舟山軍控制區,從小便聽聞方夢華的傳奇——她不僅是明國的締造者,更是一手推動新教育制度的人。如今,他們親眼看到這位平日只能在布告、錢幣、書籍上看到名字的「總理大臣」,心情激動不已。
校長孟廣娘迎上前,恭敬地引領方夢華一行人入內。
「這是明州中學的主教學樓,由工務部主持修建,去年秋天剛完工。」祖書林指著眼前的四層琉璃幕墻回字形大樓介紹道,「共設有十六間教室、藏書館、實驗室,還有一座可容納五百人的演講廳。」
方夢華微微頷首,問道:「藏書館現有多少書籍?」
「目前已有四千余冊,涵蓋經史、算學、物理、地理、醫學等各類書籍。許多書籍是從舟山、杭州、金陵調來的。」
「實驗室呢?」李清照插話道,「都教授些什么?」
「主要教授數學和自然科學,比如測量、天文、農學,還有一些機械原理。」校長笑著說,「畢竟我們的目標,不只是培養能寫詩詞對聯的‘秀才’,而是培養能為國家興業的實學之才。」
方夢華點點頭,目光掠過學堂間奔跑的孩子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這些孩子,是新世界的第一批學子,他們的知識將超越傳統的四書五經,他們的未來,將決定明國的未來。
辰時,開學典禮正式開始。三千余名七年級學子在操場上列隊而立,整齊肅靜,氣氛莊重。
典禮正式開始。
校長首先上臺,宣讀了學堂的訓誡:「學以載道,志在經邦,凡入此門者,皆當以天下為己任!」
接著是呂將和祖書林發表講話,呂將代表國會元老院鼓勵學子努力讀書,將來服務國家,而祖書林則講解了工務部未來的各種基建計劃,讓學生們明白,知識不僅僅是詩書文章,更要用于實踐。
最后,方夢華走上了講臺。
臺下的學子們頓時屏息凝神——他們的再生父母,大明國的締造者,竟然親自來到學堂!
方夢華掃視著這群少年,眼神中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也帶著幾分沉穩的期許。
站在演講臺上的方夢華,目光掃過臺下的孩子們,微微一笑,開口說道——「諸位學子,今日你們踏入學堂,不是為了仕途,也不是為了科舉,而是為了求真。」
這句話,讓許多年長的眾議員和明州士紳微微一愣。在大宋、金國,讀書人的唯一出路便是科舉,入仕方能有功名前程。但在明國,情況已然不同。
方夢華繼續說道:「世人皆知,過去百年來,讀書人考取功名,學的是經史子集,講的是空談之道,可天下百姓何以溫飽?商賈何以通行?軍隊何以取勝?都無從得知。」
「可從今日起,你們所學的,不只是四書五經,還有算學、農學、格物、醫道、兵法、商貿之道——你們所學的一切,不是為了一紙功名,而是為了讓天下更好!」
臺下的學子們聽得熱血沸騰,他們中的許多人,家境貧寒,若是生于舊日的大宋,他們一生都無緣學堂,只能做佃農、苦力、商販。但如今,他們站在這里,不論貧富貴賤,都能憑學識立身。
「所以,從今天起,你們要做的,不是跪拜皇權,而是書寫這個世界的未來!」
臺下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天下的學問,不只是為了文章科考,不只是為了詩詞歌賦,而是為了讓我們的國家強盛,百姓安康。你們今天入學,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為了學有所成,能力足夠后才有資格擔當重任。」
「你們每個人都要記住,大明國不再是舊時的科舉時代,‘新秀才’不是坐在書房里吟詩作賦,而是要學會數理、學會農工、學會治理國家的學問!」
「今后,你們中的優秀者,或許會成為未來的的內閣大臣,或許會管理一方州郡,也可能投身工程、軍政、外交各個領域。你們不僅要背《論語》,還要讀《幾何原本》,不僅要習詩賦,還要學會如何測量土地、如何建造橋梁、如何計算稅收!」
「今天,你們站在這里,不只是學子,而是新世界的開拓者!你們的未來,不止于秀才,而在于國之棟梁!」
臺下的少年們聽得熱血沸騰,眼神中充滿了光亮。
這不僅僅是一次入學,這是一次宣告——舊時代的士子已經過去,新的讀書人,將從這里走出,改變整個國家的未來!
三千學子齊聲高呼:「愿為大明效命!」
操場上的旗幟迎風招展,方夢華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三千人,是大明國真正的未來。
在一旁的李清照,微微一笑,心想:這才是真正的教育變革,這才是天下士人的新生。
典禮結束后,方夢華一行人與部分學子進行了簡短的交流。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大膽地問:「國務相公,若我們學了算學、農學,能做官嗎?」
國務大臣呂將笑著說道:「明國不再以科舉定官位,而是看才學與實績。你若學好算學,可以入商界、工部,甚至將來能進國會;若精通農學,將來可主持農政,造福天下百姓。」
孩子們聽了,眼中閃爍著光芒。
有個女童鼓起勇氣,問道:「那……女孩子是不是也能做官?」
李清照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若你學有所成,何止做官?將來你還可以做學者、做商人、做醫者、做眾議員。」
女孩聽了,興奮得漲紅了臉。
方夢華看著他們,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孩子,將是明國未來的棟梁。五年后,他們將成為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新知識分子,帶著科學與實學的理念,走向明國的各個角落。
這一刻,方夢華心里更加堅定了——這場變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