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載元年四月初三,洞庭湖君山,江湖風起云涌,洞庭湖畔,煙波浩渺。鐘相身披黑色大氅,立于君山大寨議事廳前,環視著聚集在此的萬余名教眾和義軍將士。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朗聲道:「諸位同道,今日——我等不再是躲避官府追殺的草寇,也不再是偏安一隅的教徒!自此刻起,我大楚正式立國!」
「國號大楚,年號天載!朕,鐘相,乃大楚天王!」
話音一落,全場轟然雷動,摩尼教眾與義軍將士紛紛高舉兵器,山呼:「大楚萬歲!天王萬歲!」
少天王楊太、火須翁黃誠、碧眼屃程林、廣見識何能等義軍核心將領齊齊跪拜,山寨四方的旌旗隨風招展,刻著「等貴賤,均貧富」六個大字的黑底金字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大楚天載元年,就此誕生!
當日,鐘相親自頒布三道詔令,明確大楚立國的核心方針。
鐘相高聲道:「趙宋國法分貴賤、定貧富,乃不義之法,欺世盜名!自即日起,廢除趙宋律法,大楚律令唯有一條——等貴賤,均貧富!」
此言一出,萬人喝彩。自摩尼教興起以來,教眾皆以此為信仰,如今終于成為一國之法,眾人無不激動萬分。
「大楚義軍所至之地,凡官府、寺觀、道觀、巫醫、卜祝、豪右之家,盡皆焚毀!凡官吏、僧侶、富豪,與百姓結有血仇者,盡皆處決!」
「豪強田宅,分于耕者;貪官污吏之銀,散于貧者!」
此令一下,摩尼教眾歡欣鼓舞。多少年來,他們受官府欺壓,受地主盤剝,如今終于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大楚治下,凡賢能之人,不問出身,皆可為官;凡愿為國而戰者,不分宗教,皆可入伍!」
鐘相目光如炬,望向臺下成千上萬的貧苦百姓,朗聲道:「大楚之國,不問門第,不分貧富,唯才是舉,唯戰能存!」
隨著大楚立國的消息傳遍四方,荊南大地迅速掀起了驚濤駭浪。
武陵、岳州、潭州、辰州……各地百姓聞風而動,背負干糧,扶老攜幼,源源不斷涌入大楚疆域,投拜「入法」。一時間,洞庭湖周邊人流如織,十日之間,大楚教眾已增至三十萬之眾!
與此同時,摩尼教義軍迅速發動進攻。
湘西,桃源縣外,五千名摩尼教義軍正厲兵秣馬,蓄勢待發。這支隊伍多是湘西鄉民,有的赤足持刀,有的手執竹槍,雖無精良甲胄,但戰意高昂,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們的對手,是宋朝桃源知縣錢景持率領的五百名縣兵與千余保甲。
縣衙高懸的「桃源」二字猶在風中搖擺,縣兵們緊張地望著城外那支來勢洶洶的義軍。
「報——!」
一名衙役匆匆奔入縣衙,大聲稟告:「錢相公!逆賊已至城外!不足十里!」
錢景持猛地拍案而起,冷笑道:「區區農賊,也敢犯我桃源?全軍聽令——隨本官出城剿賊!」
他自恃縣兵訓練有素,又有保甲協防,認為只要趁義軍未曾攻城之際主動出擊,便可將這股叛軍擊潰。
然而,他完全低估了摩尼教義軍的戰斗力!
錢景持率兵沖出城門,列陣于官道之上。
他高舉令旗,大喝道:「賊寇無道,禍亂鄉里!今日本官要為官家蕩平亂黨,爾等速速投降,否則殺無赦!」
然而,面對他的喝斥,義軍中忽然爆發出震天怒吼——「殺錢狗!焚縣衙!為被害的兄弟報仇!」
話音未落,義軍先鋒「攔路虎」沃泰率部猛攻,五百持竹矛山民于遠處投矛,雨矢如蝗,直撲縣兵陣列!
「啊——!」
標槍破空而至,縣兵毫無防備,紛紛中槍倒地,頓時慘叫連連。義軍趁勢沖鋒,揮舞長刀、砍刀、斧鉞,猛砍縣兵皮甲薄弱之處!
「賊寇太兇!擋不住了!」
城門口,保甲陣列開始崩潰,錢景持眼見局勢不妙,急忙揮刀高喊:「穩住!穩??!」
可就在這時,義軍后方沖出一員猛將——「刮地雷」馬霳!
馬霳天生神力,一手提巨斧,一手握盾,宛如猛虎沖陣!他大吼一聲,直接劈翻了兩名縣兵,鮮血四濺,頓時激起義軍更狂烈的殺意。
「殺錢狗!奪城!」
縣兵、保甲徹底崩潰!他們毫無斗志,見義軍如狼似虎,紛紛丟盔棄甲,狂奔逃命。
眼見局勢崩盤,錢景持驚恐萬分,撥馬就逃。
但他還未沖出百步,便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怒喝——「錢狗,哪里逃!」
話音未落,一柄長槍破風襲來,瞬間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啊——!」
錢景持慘叫一聲,翻身落馬,鮮血染紅了官袍。
騎馬追來的正是義軍副統領「潑天火」羅英。
他一勒戰馬,冷冷俯視倒地的知縣,獰笑道:「錢狗,你盤剝百姓、通匪害民,今日落在老子手里,有何遺言?」
錢景持滿臉驚恐,拼命掙扎道:「不……不要殺我!本官愿降!愿獻出所有金銀……」
「哈哈哈哈!」羅英大笑,「你的金銀,留著給地府的閻王爺吧!」
說罷,他手起刀落,直接斬下錢景持的頭顱!
桃源知縣,伏誅!
義軍隨即攻入縣衙,焚毀所有官府文書,打開監牢,釋放所有被關押的貧苦百姓。
火光沖天,整個桃源縣徹底易主!
摩尼教義軍在城墻上重新插上了他們的黑底金字大旗——「等貴賤,均貧富!」
桃源一戰,大楚軍大獲全勝!
此戰之后,湘西各縣震動,百姓紛紛響應,投身大楚義軍。隆隆戰鼓聲震撼山川,數萬義軍旌旗招展,如潮水般包圍了澧州,趙宋荊南的統治,開始土崩瓦解!
澧州這座城池堅固,地處洞庭湖西北,為荊南屏障之一,素有「荊襄西門」之稱。如今,城中駐守的是宋朝澧州知州黃琮,統領州兵三千,保甲兩千,并得知縣令丘簡募集鄉勇一千,合共六千之眾,依城死守。
然而,面對大楚天王鐘相親率的三萬義軍,他們的命運早已注定。
黃琮站在城頭,望著城外無盡的義軍大陣,臉色凝重。他身旁的都監劉慶低聲道:「黃相公,逆賊勢大,城中兵力不足,恐怕……」
「胡說!」黃琮怒斥,「賊軍烏合之眾,豈能與官軍相提并論?守住城門,待荊南援軍至,我等便可剿滅亂黨!」
可他不知,荊南的援軍根本不敢出城,而義軍早已做好了一戰破城的準備。
辰時三刻,攻城戰正式打響!
「殺——!」
隨著「毛頭獅」勞捷一聲令下,義軍四面攻城,火油、火箭、石砲齊發,頃刻間城頭烈焰沖天!
北門方向,「伏窩兕」曹寧親自率領千名敢死隊,搭起云梯攀爬而上,州兵奮力抵抗,滾木礌石砸落,血肉橫飛。然而,曹寧絲毫不懼,頂著滿頭鮮血,怒吼著沖上城墻,手起斧落,砍翻數名州兵!
「澧州百姓聽著——宋狗盤剝天下,掠奪你們的血汗錢!今日我等替天行道,破城之后,不殺百姓,不毀屋宅,只取貪官性命!」
曹寧大喝,城頭頓時亂作一團。
南門方向,「九頭蛇」李燚率火攻隊點燃連環火車,數十輛載滿干草與火油的攻城車被推向城門,烈焰沖天,燒透堅木,城門即將被攻破!
黃琮見狀大驚,連忙派兵前去滅火,但義軍早有準備,「玉睛龍」雷進率領精銳弓手,箭雨攢射,將救火兵全部射殺!
「砰——!」
半個時辰后,南門轟然倒塌!
「沖進去!」
「為楚王建國殺宋狗!」
義軍如潮水般涌入澧州城!
黃琮自知大勢已去,帶著心腹倉皇逃向府衙,企圖組織巷戰。然而,剛到衙門,便見到一員猛將立于門口,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冷冷盯著他。
正是「鐵公雞」楊廣!
「黃狗賊,哪里逃!」
楊廣大喝一聲,揮起狼牙棒,一擊將黃琮砸翻在地!
黃琮掙扎著想要拔劍自刎,卻被楊廣一腳踩住手腕,動彈不得。
「殺了我!殺了我!」黃琮猙獰怒吼。
「想死?太便宜你了?!箺顝V冷笑,「你貪贓枉法,逼死百姓,今日該讓鄉親們看看,你這狗官的下場!」
他一揮手,數名義軍將黃琮綁縛,拖往城門示眾。
與此同時,其他義軍也在城中搜捕貪官污吏,縣令丘簡試圖躲藏在佛寺,被「望天狼」文猛揪出,當場斬殺!
黃琮被押到城樓之上,楚王鐘相緩步走來,目光冷峻。
「黃琮,你可知罪?」
黃琮臉色慘白,雙腿顫抖。
鐘相高聲宣布:「此獠無德無能,盤剝百姓,殘害忠良!今奉天命,討賊伐邪,行‘天理’之法!」
「來人——斬!」
寒光一閃,黃琮人頭落地!
義軍隨即整肅城中,焚毀貪官府庫,分糧賑濟貧民。摩尼教眾高舉大旗,在城頭立下「等貴賤,均貧富」的旗號,宣布澧州正式歸入大楚!
百姓們親眼見到鐘相軍不搶不掠、分糧救人,紛紛跪地高呼:「楚王萬歲!」「摩尼圣教護我等貧苦,萬歲!」
鐘相望著城頭遠方,心知荊南的趙宋勢力已然衰弱,而大楚勢力,已然逐步崛起!
澧州解放的消息,如一聲春雷,瞬間震動了整個荊南!
這一戰,鐘相義軍不僅徹底擊潰了宋軍的防線,還展現了其「等貴賤,均貧富」的主張,百姓們親眼目睹貪官、地主、士紳被斬,賦稅被免,田地被重新分配,許多人奔走相告,誓愿加入義軍。
短短十日間,武陵、桃源、龍陽、沅江、澧陽、安鄉、石門、慈利、枝江、松滋、公安、石首、益陽、寧鄉、湘陰、安化、宜都、華容、沅陵十九縣相繼起義,摩尼教旗幟高懸,各地農民紛紛聚集,誓要推翻趙宋的「邪法」,建立「平等之世」!
武陵城城中縣衙被烈焰映紅,數千義軍殺入縣城,將知縣王子端拖出大堂。王子端渾身是血,驚恐地看著眼前這群怒火滔天的百姓。
「王子端,你徇私枉法,私吞賑災糧,害得百姓餓死無數,你可知罪!」
摩尼教使者厲聲質問。
王子端跪地哭喊:「饒……饒命??!本官愿獻銀兩,獻田地,只求活命!」
「哼,既然知罪,就受天法!」
刀光一閃,王子端人頭滾落,城中百姓振臂高呼:「摩尼圣法,救苦救難!」
沅江、龍陽、安鄉等地,義軍紛紛揭竿而起,一夜之間,五萬余人聚集義旗下,沿江而下,直指潭州!
澧州東南,慈利縣。
縣城戒備森嚴,縣令胡孟正帶著五百衙役和千余鄉勇,緊閉城門,嚴防死守。然而,義軍早已在縣外集結,四面圍城。
「城中百姓聽著!」
鐘相麾下大將「花臂獅」楊欽躍上高臺,大聲宣告:「宋狗盤剝生民,欺壓貧弱!今奉摩尼圣令,推翻邪法,復立天理!」
「城中若有不愿與賊為伍者,速速開門投誠,否則城破之后,助紂為虐者,殺無赦!」
城中百姓相顧驚疑,不少貧苦之人本就對宋官不滿,此刻紛紛推開城門,迎接義軍入城!胡孟帶著殘部逃往潭州,慈利縣徹底歸入義軍之手。
而在湘陰,起義軍更是將富戶田地重新丈量分配,許多農戶喜極而泣,紛紛高呼:「摩尼圣教,真乃天降神恩!」
湘陰一役,義軍士氣大振,短短三日內,附近寧鄉、益陽、安化三縣相繼起義!
鼎州知州張廷義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密密麻麻的義軍戰船。
「鐘賊如此迅速,怎會如此!」
枝江、松滋、公安、石首等縣的義軍順江而下,船艦連成一片,沿江傳遞摩尼教的號召:「平分田地,廢除苛稅!」沿岸百姓看得熱血沸騰,紛紛加入,頃刻間,沿江數縣盡歸義軍掌控。荊南震動!
短短十日內,鐘相義軍迅速橫掃荊南十九縣,焚官府,立圣法,清算豪強,百姓歡騰,紛紛歸附。
義軍從零散的農民軍迅速擴展至四十余萬之眾,整個荊南盡歸大楚!
而此時,江陵趙宋朝廷震驚至極,岳飛、韓世忠、張俊等將領紛紛請戰,但趙構卻猶豫不決,不知該先對付金虜,還是剿滅鐘相。
趙構望著緊急送來的軍報,臉色鐵青,雙手顫抖「這……這洞庭水匪……竟然直接稱王(意味著不可招安)?」
秦檜站在一旁,眉頭緊皺:「陛下,楚賊之亂,比起偽明更為可怕!方妖女雖與朝廷為敵,但其國有法度,未曾濫殺??社娤唷巳藶E焚官府,殺害官紳,分田分糧,等貴賤、均貧富……此等亂命,若傳入荊北,恐怕……」
趙構臉色蒼白:「恐怕如何?」
「恐怕荊襄之地,將徹底失控!若不鎮壓,江陵行在,岌岌可危!」
趙構一把抓住秦檜的手,驚恐道:「你快想辦法!朕不能再逃了!」
當陽的金軍大營聞訊,也開始密切關注荊南變局,完顏銀術可更是大笑道:「宋狗不堪一擊,南蠻自亂,這次議和,可以獅子大開口了!」
而遠在揚州的方夢華,也終于得到了荊南戰局的消息。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奏報,目光幽深,輕聲呢喃:「鐘相……終究還是舉旗了?!?/p>
楊太來信時曾提及眾人的議論……甚至,還提到了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提議——鐘相迎娶她,以聯大楚與大明?
她輕輕一笑,目光投向大江上游,心中暗道:「鐘相……你真以為,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江湖風云變幻,大楚崛起,天下局勢,再次翻涌!她緩緩起身,望向南方,心知——天下,已經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