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國王鮑杜溫二世坐在安提阿石殿的王座上,捏緊來自前線的戰報——圣殿騎士團團長雨果·德·帕英陣亡,竟死于異教徒城墻上名為「女巫魔杖」的妖術之下,尸體身中數洞、連鎧甲也如布帛。戰后搜回的傷口遺體與爆裂碎片,都指向一種陌生恐怖的火器。
「地獄雷光,來自東方異教女巫?!?/p>
這種說法在十字軍軍中迅速傳開,甚至傳回巴黎,震動了背后的老金主——法王路易六世。
若無作為,耶路撒冷王室威信將盡失,朝廷難再為其續輸糧金。鮑杜溫勃然變色:「這不止是戰死,而是信仰被玷辱!若容異教妖術橫行,圣地將不再屬于神子!」
1129年初秋,鮑杜溫親自召集耶路撒冷王國的三路主力:安提阿軍團(由意大利與諾曼底裔組成)、的黎波里軍團(拉丁與東地中海傭兵聯軍)、本土耶路撒冷軍團(以法蘭克貴族為骨干)
聯合其他十字軍貴族的家臣與隨軍騎士,共集結一萬五千人、戰馬兩千、攻城器械六十具,聲稱要以「神之審判」之名清洗大馬士革的異端火巫。
在圍城前的誓師大會上,鮑杜溫高舉權杖,當眾怒喝:「我們不為疆土,只為主的尊嚴!這場戰役,將是第二次十字軍東征的序章!」
全軍振奮,戰鼓雷鳴,舉軍而行。
九月十六日,十字軍主力抵達大馬士革,于東南方六里處設下營寨,隨即展開環城包圍:北線攻圍由的黎波里軍團率先構筑攻壕與攻車路線;西線與南線由安提阿與耶路撒冷主軍分持;東線為誘敵野戰區,由鮑杜溫本隊親自坐鎮指揮,主打機動與試探。
攻城器械連夜架設,連環塔車、拋石器、燧火油罐等舊式攻具一應具全。
但大馬士革并非束手就擒。
城內守將——札法爾丁?布里(蒲多芬化名)早已將東方明軍的火器部隊訓練整編,分為:火繩槍營三隊(共四百人)、震天雷投擲手隊(兩百人)、火油炸彈與地雷匠(工程隊)、機關連發弩與爆管護墻機構(守城自制)
此外,穆斯林傳統弓箭手與劍盾兵也布置齊全,形成混合戰力。
首戰的潰敗早已證明:若以正面強攻與其對峙,無異送死。
九月二十日清晨,十字軍從四面同時施壓,第一波由的黎波里軍團進攻北墻。
然而,他們一靠近,大馬士革城墻上的火繩槍兵已在防御壁垛后列隊伏擊。
「啪——啪——啪!」三排齊射,十字軍陣前騎士跌倒如割麥。
石墻后再擲出「震天雷」,火光與鐵片齊飛,殺聲如潮。的黎波里軍團死傷過百,攻勢頓挫。
南線安提阿軍團試圖以連環投石機壓制火器,但蒲多芬早安排「炸藥炮管」反制,石車未至,爆管先響,炮彈在敵陣中炸出一團團火海。
而最令鮑杜溫震怒的,是在東線嘗試「圣旗巡陣」時,他親眼看見數名披黑罩袍的女穆斯林站于城頭,指揮火器,絲毫不懼,嘴里念著他聽不懂的咒語:「光明在上,天雷歸位,爆開!」
接著他身側的旗手便被一發子彈轟碎右肩,神圣旗幟落入塵泥。
他怒吼道:「這不是戰爭,這是巫術!是該被焚燒的女巫之技!」
但無論如何詛咒,火繩槍和震天雷的工業化效率殺傷遠超他的想像。
圍城十日,大馬士革毫無動搖。
十字軍在烈日與火雨之下節節敗退,尤其是東方的「望遠眼筒」被敵軍用來指揮精確打擊,令十字軍士氣受創。
補給線開始吃緊,而城內還有穆斯林士子高唱《古蘭經》經文,以鼓舞守軍士氣,彷佛他們不是與凡人作戰,而是與擁有神兵的圣徒對抗。
鮑杜溫憤怒至極,下令準備進入下一階段:「引水斷糧,掘地雷攻」,意圖用老法子耗死這座火器之城。
而城內,蒲多芬正站在高樓之巔,與工程官一道計算火藥與槍彈的消耗,旁邊放著一枚寫著「舟山兵工署監造」字樣的火箭。
他冷笑道:「下一場,是該讓他們見識什么叫‘飛火之箭’了?!?/p>
十月初,大馬士革之圍已持續超過三十日。秋風轉涼,但城外的十字軍陣地依舊如火如荼。耶路撒冷國王鮑杜溫二世下了一道命令——「火巫之杖,必有極限。讓他們的魔力耗盡!」
他決定采取一個異常血腥、但他深信可行的策略:「誘敵火力、以命換耗」。這不是軍事,而是信仰上的豪賭。若那「女巫火杖」是凡物,就必有其極限。
于是,一批批十字軍士兵在哀悼祈禱中,被指派成為「試探隊」:他們不配備重甲,只帶一面木盾與十字架;他們步行靠近大馬士革西門,目的是逼出敵軍火器攻擊;他們知道,自己會死,但他們也知道——這是為了耗盡敵方「魔法」。
這是一場殘酷的試煉。
每日約有三百人發起沖鋒,七成當場倒下。
無數火繩槍連番轟鳴,震天雷投擲如雨。城墻外積尸成墻,連鮑杜溫本人也面色鐵青。他的幕僚法蘭德主教曾低聲勸退:「這是血換來的詛咒,不是榮光?!?/p>
但鮑杜溫只是低頭,在黑帳中擲下一句:「若地獄有門,開門者,必先燃盡火光?!?/p>
十月十五日清晨,奇跡終于發生。
那天的「試探隊」逼近大馬士革西門時,城墻上再無雷響、無火光,只有破碎的女巫木杖與一片沉默。
有士兵在靠近后驚呼:「他們的魔杖——啞了!」
鮑杜溫親自策馬至前線,站在望遠眼筒后確認:敵軍的火器部隊不再開火,只剩拋石與箭雨。他嘴角微動,終于低聲道:「果然只是凡物。」
幕僚將數日前繳獲的啞彈「震天雷」拆解后交予王座前,里頭的鐵皮罐中裝著不明的黑色粉末。初步燃燒實驗已證明:這便是那「雷光之力」的根本——一種黑色魔法粉末,能爆、能焰、能破鋼裂甲。
鮑杜溫拿起那罐粉末,眼神仿若看著啟示錄:「這就是地獄之力的來源……不,是異教徒竊來的天罰?!?/p>
但他也清楚:雖已知此魔粉的存在,若不知其制法、來源、用法,對十字軍毫無意義。
而現實是:兵力減員四成,士氣崩潰,糧草將盡,疫病初現。
他不能再耗下去。
十月十六日,鮑杜溫在營中召集軍議,聲明道:「我們已知敵之秘法,奪其邪術殘痕,此為勝也。我等非敗兵,而是見證神跡之民?!?/p>
他宣布:全軍將于十月十八日撤軍,班師回耶路撒冷。
這場圍城雖未破城奪勝,但也非空手而歸。蒲多芬所引的火器術暴露于世,其威力、極限、構造初見端倪,已可作為向法王路易六世報告之功。
鮑杜溫讓主教撰文,將此次戰役整理為《火魔錄》呈給教廷,強調十字軍面對異教「火魔」不退不畏之堅毅,并附上「魔法粉末」樣品數罐,由特使送往巴黎與羅馬。
撤退那日,大馬士革城墻上無人追擊。蒲多芬在高樓上目送十字軍遠去,神色冷峻。他知道,這場勝利只是表面的——黑火藥的秘密已不再只屬于他。
他喃喃道:「下一次,他們不會再用命換答案,而是用答案來奪命。」
自此役后,大馬士革之戰被記為「東西火焰初遇」。此役未改疆域,卻改寫戰爭。
而鮑杜溫二世,將回耶路撒冷籌建一座秘密工坊,試圖重現那黑色魔粉。歐洲的圣堂與王座,從這一刻開始,紛紛將目光投向東方,尋找那從地獄召喚火焰的「巫術」。
火藥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羅馬,圣地廣場(今梵蒂岡圣彼得廣場)。
1129年12月24日中午時分,陽光照耀在銀白的穹頂與穿著紅袍的教士臉上,火刑架已經搭好,觀禮的人群漸漸聚集。這不是一次常規的審巫儀式,而是針對來自大馬士革的異端魔物——一罐黑色魔法粉末,一件貫穿了法國騎士胸甲的鉛彈標本,以及一枚完整的「啞彈」震天雷。
在眾人面前,羅馬主教團高聲朗誦《啟示錄》,贊美主的怒火將凈化地獄的產物。來自耶路撒冷的密使則被冷落一旁,他們的話語早已被定性為「誤導與迷惑」。
火刑臺上的圣火燃起。
黑色粉末被小心倒入銅盆中,主教以鐵鉗捏著一束火把,小心靠近盆邊——一聲悶雷似的爆響突然炸開!
轟!火焰如巨蛇竄起,將幾位在場的高位神父的頭發、胡須和長袍瞬間燒焦,圣火臺四散飛火,驚叫聲與詛咒聲響徹整個圣地廣場。
霍諾留二世教皇本人正在窗后觀禮,面色一變,站起拂袖:「這是魔鬼被凈化前的挑釁!」
翌日,教廷頒布通令:凡異教女巫、東方煉術師,無論名目,一律視作與惡魔同盟。全歐所有教區,立刻組織搜捕與審問。
「魔法」從未如此真切地撼動羅馬教廷。而這場「魔火騷動」亦迅速被文書記錄為《魔女之火》事件,列入教廷異端備錄,與早期諾斯替派齊名。
而此刻的巴黎,情況截然不同。
西岱島上的城島宮深處,胖子路易坐在石質寶座上,身旁圍著的是他最信任的親政謀臣阿貝爾·德·比紐瓦主教與兩位聲名遠播的煉金術士。
擺在案上的,是與羅馬那一份幾乎完全一致的樣本——那燃盡法蘭西第一勇士雨果·德·帕英生命的黑色魔粉與啞雷樣本。
但路易六世沒有召火刑架,也沒召神父誦經。他只是點了點頭,沉聲道:「這不是魔法。這是凝固的神罰。只是上帝不先賜給我們,而賜給了阿拉伯蠻族。」
煉金術士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撮黑粉,撒在銅盤上,用羊脂火燭點燃,一瞬間「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如星辰。
路易六世眼神一動,低聲道:「若朕有這粉千磅,讓法蘭西的戰士都用上那火杖,那么——亞琛、米蘭、甚至君士坦丁,何懼之有?」
他從不滿足于法蘭西的王冠,哪怕西法蘭克大地已歸其手。他記得查理曼的冠冕來自教皇之手,更記得那東法蘭克的「神圣羅馬」皇位至今尚有空懸。
「東方。那個異教女巫的來源地——他們稱之為明國?!?/p>
他命令設立王室「火術研究院」,由煉金術士與兵匠共同鉆研黑粉的結構與應用;派遣使團向拜占庭與熱那亞、威尼斯打探更東方的通商之路,務求得見「明國之源」;向教廷進言,應組織「第二次十字軍」,以對塞爾柱突厥蠻族與更東方的魔教同時發動神罰之戰爭。
短短數月間,從耶路撒冷王國到羅馬,再至巴黎,來自泉州的幾罐「魔法粉末」像是投向平靜湖面的磐石,激起無數風暴。
而在歐洲尚于夜色中尋光之時,那東方的明國卻早已籌建煉坊、量產、演武、軍改、民轉軍工、礦冶具興。
兩股文明的軌道,已悄然交會于焰火與硝煙之間。
只是,歐洲尚不知,他們所見的,只是這仙女下凡留下的「末等獎品」。
真正的火,還在天邊閃爍——未落地之前,不足以見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