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黎明,霧鎖下龍,海風中帶著鹽與潮濕的腐味。駐守下龍灣和寧寨的大越國水軍多日無戰事,士兵怠懈,將官耽于酒宴。
年輕的哨兵儂石在觀海樓上望見遠方天水交界處,忽現黑影如林。幾艘、十艘、二十艘,黑影滾滾,逐浪而來。
「有船——不是,是艦隊!」
他高聲喊叫,奔下報告。寨中水軍隊長阮文老掀簾而出,正滿臉醉氣,聽完只皺眉:「交趾洋商賈路過,何必小題大做?我等何曾見過敢直闖下龍灣者?」
遠處的艦隊沉默逼近,確無旗幟可辨。但當它們接近到一箭之地時,突然船身鼓起、板壁翻開,數十門炮口齊齊露出,如同怪物張口。
儂石剛欲再奔報,下一刻——
轟——!
雷聲乍響,焰火狂舞。下龍灣水寨城墻轟然塌落,寨中船艦化作焦木碎片四散漂浮,火光與煙霧如云奔涌。
有人慌喊:「敵襲!敵襲——」卻不知是誰。此時,飄揚在主艦之上的旗幟終于清晰展露——
一方白底大旗,「明」字血紅如焚。
呼延慶率領的舟山海軍第二旅,自泉州秘密南下,突襲大越水軍主力駐地,打響了大明對大越反擊戰的第一炮。
當天午時,兩支分艦隊按約抵達:副旅長賀天云率領中隊突襲白藤江口新安寨。三副王允中率船隊攻擊富良江口新安寨。
兩寨守軍皆未戒備,見海上巨艦臨近亦不以為意,以為是廣南貿易商船。
直到第一輪炮火轟下,寨門連同岸邊的兵營一同化為飛灰。震耳欲聾之中,炮彈落入艦棚,火焰吞噬干艙,大越水軍無一船逃出江口。
富良江寨主陳載明試圖率舟突圍,卻中彈身亡。傳說他頭盔在火中熔化,焊進頭骨。
而在白藤江,賀天云親率登陸隊用長火銃掃蕩殘兵,射殺百余,俘虜三十。
夜幕降臨,炮火未歇。明軍火力延伸至內陸,數門超遠程艦炮轟擊永泰州與萬春州城防,兩城守軍無火器可敵,只能望天焚城。
永泰州城墻坍塌,州守戰死于廳堂。萬春州百姓逃竄不及,哀號遍野。城陷之時,明軍并未進城,而是在遠處照明投彈,令兩城在火光中自我崩潰。
這是一場震懾性的大打擊,是一場用來告訴整個交趾:海不是你們的退路的軍事示范。
大越國水軍都督牟俞度,此時正在天德府辦理后備糧草與內部整頓,對明軍襲擊全然不知。直到天色將暮,一名滿身煙塵的潛水信使從白藤江口潛入營地:「都督……城、寨、船,皆滅……您長子牟安之,死于下龍灣……」
牟俞度大叫一聲,仰天跌坐。他不信,卻也無力反駁。傳回來的,只是一段沉默的煙火軌跡,與一根焦黑的戰船桅桿。
而在東邊的瓊州城,方夢華正在閱覽密報——「舟山第二旅登記戰損兵士七人,傷十六人,沉艦零,彈藥尚余八成,敵水軍全滅。」
她闔上文書,起身,低聲道:「交趾已失牙爪,接下來,只看陸上的收網之法。」
升龍皇城內,青瓦被秋雨拍打得響亮如鼓。御前內殿,太后杜倚蘭與幼主李陽煥相對無言。風從窗隙灌入,將案上戰報吹得翻卷飄飛。
太師張伯玉捋須進言:「如今明軍直接浮水壓境,國運危急。昔日北伐失策,端是楊嗣明一族咎由自取。臣等請太后下令,將其親屬交出以謝國難。」
太傅劉慶覃也躬身附和:「太尉楊英珥,當年從嗣明受封,早應與之一道問罪。」
杜倚蘭面如死灰,只覺兩眼發黑,無力應答。幼主李陽煥懵懂問:「若交了他們,方國主便會退兵嗎?」
張伯玉低聲道:「退不退在天命,但若不交,恐連升龍也難保。」
當夜,京中風聲鶴唳。楊英珥接到密報,掩面長嘆,隨即斷然披甲:「與其為人羈縻,不如破敵一場,死在江上,也比坐等赴戮強!」
富良江,江水湍急,江面開闊處寬及十里。
此地乃交趾水道中樞,貫通升龍與整個紅河三角洲,一旦失守,整個大越內河將無可倚靠。
楊英珥率殘軍而至,集結水兵兩萬余人,大小戰艦三百余艘,數量三倍于明軍,將戰船橫列江面,自中游布陣,封江斷路。
諸將勸其慎戰,楊英珥卻狂聲道:「北人雖有火器,奈何水戰未習,江流險急,乃我等之天助!況且江道逼仄,大艦難轉,小舟利進,吾輩占盡天時地利。此役一勝,方夢華將成階下囚!」
富良江之戰,他孤注一擲,欲以此役逆轉乾坤。
明軍水師主帥呼延慶自舟山南征,歷經下龍灣、白藤江數戰,所部精銳皆習南洋水性。此時登江而上,戰艦百艘,火器齊備,沿江布陣,成「鯨尾扇形」。
大艦上裝有重磅旋轉炮、焰管彈槽、震天雷拋射機,火力之密,世所罕見。
面對江面對岸密密麻麻的越軍小船,副將王允中皺眉道:「敵船雖雜,數眾勢大,若其猛撲,恐有一番苦戰。」
呼延慶仰望對岸旌旗,忽聞一聲怒吼震江:「北人鼠輩!有膽來戰!吾牟俞度在此,擒明國娘們如探囊取物!」
種魚兒大怒,呼延慶卻搖頭一笑:「螳螂撼車,自不量力。此人,正合我意。」
他轉身吩咐:「列火網于前三十丈,留兩側小渠虛位引敵;中軍備雷彈三百,火筒連射,不許誤時;等他們一頭撞上來,我要讓他們知道什么叫——‘送上門的大禮’。」
水光瀲滟,江風吹起富良江面粼粼波紋,似在預兆血與火將至。
明軍舟山海軍第二旅列陣江中,百艘大船成鉤形戰列,宛若鐵鯊沉浮,風帆緊扣、火炮排陳。將旗高懸,「明」字獵獵,驚得岸上越軍百姓屏息不語。
艦首,陸戰團長阮恩負手立于風中,冷眼觀敵。見對岸越軍雜亂集結,低聲一笑:「交趾鼠輩畏威不懷德,聽說姓阮的最多?你們也配姓阮?」
他聲音雖低,卻壓過風聲,傳遍整艘主艦。士兵聞言哄然,戰意益盛。
越軍將領阮公惠此刻立于前軍指揮船,怒火中燒。
「后撤?北人怕了!」
他猛揮令旗,聲如雷霆:「全軍沖鋒!沖進去接舷戰,生擒呼延慶!」
三百艘大小戰船齊齊推進,江面瞬作咆哮之海。越軍船只雖輕巧靈動,但陣形愈近愈密。船舷擦撞、號角震天,似欲以數壓勝。
明軍主陣忽然后撤,如退潮般讓出中路。
楊英珥眼見敵陣后移,大喜過望,怒吼道:「敵退已亂!全軍壓上!」
然而他未見,明軍后方——火炮正一寸寸調整角度,瞄準江心密集船群。
江中,一聲號炮陡然炸響!
「轟——!」
明軍火炮同時怒吼,艦側炮門齊開,數百門火炮咆哮,如神怒擊江。燃火彈、震天雷、破甲鉛丸夾雜著硝煙與烈焰,從天而降,砸向越軍主力!
首波命中即毀掉前列二十余艘,烈火狂燒,爆炸震波將水兵撕成碎片。
碎木、火舌、斷肢、焦油騰空翻滾,烈焰映紅整個江面。
富良江化為煉獄。
后方越軍驚慌失措,前艦沉沒,后艦猛撞,欲退不能,欲進無門。
有人高聲喊:「是陷阱——他們在放風箏!」
但已無力回天。明軍并未停止,而是隨著敵船進退的節奏有序輪射,每一艘戰艦皆備火炮三層,連環擊發,不給越軍片刻喘息。
牟俞度焦急如焚,強令左右接舷——「用鉤索拉住!躍艦殺敵!」
然而明軍早識其意,戰船后撤得恰到好處,始終保持一箭之外距離,火力全開、不與接戰。
大越水師驍勇者雖欲奮死一搏,卻只見同袍于火光中焚毀、江水染紅,四散逃命。
呼延慶見時機已到,下令:「雷彈,三次齊射,清場。」
三波震天雷接連落下,將殘余越軍主艦盡數掀翻。
最后,楊英珥所乘座艦被火焰包圍,欲跳水逃生,卻被阮恩親自率隊水下潛襲擒獲。
他渾身焦黑,仍不愿信,嘶吼道:「不可能……我有三百艘船!我識水戰!為何——為何輸得如此干脆?」
阮恩押著他,淡然回道:「你不懂火,不懂風,不懂這江河已是我明軍之勢。」
牟俞度被押上呼延慶主艦,滿身焦黑,雙眼仍不信:「你們怎能…江水不是你們的…怎能——」
呼延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冷然答道:「水是誰的?誰手握風火,誰就掌江河。」
戰后,江面盡是焦尸與沉艦,煙霧繚繞三日不散。
大越水軍全軍覆沒,三百艘戰船盡毀。兩萬士兵,死者超萬,俘者不及三千,其余皆潰逃無蹤。
富良江,成了大越水軍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