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天元年九月,大理國都中和城,街巷蜿蜒,市井如織,蒼山云淡,洱海波光。街巷間人聲鼎沸,市集繁盛,牛皮紙糊的燈籠與紅綾香幡隨風飄動,一切似乎安詳如昔。此地遠離中原干戈,百姓安樂,唯廟宇巫館之風甚熾。近來,江湖上傳聞有一「南荒異士」,號曰慕容復,素衣蓬發,行蹤飄忽,能掐會算,識天星地脈,言必稱「前世今生」,吸引諸多士庶趨之若鶩。
是日,大理城北郊,破廟之中,人頭攢動。
「慕容仙人啊,我家牛半年不發情,您說是被狐仙纏身?」
「狐仙算輕的!」慕容復閉目掐指,語氣高深莫測,「這是‘四陰聚頂’,天機難泄,我須設壇請斗姆元君降神解厄。」
這位「慕容仙人」三年前突現大理,先在城南橋下乞討,時而吟詩作對、時而指點風水;后借一場「烏云壓頂雷震破廟」之夜,號稱「渡劫還陽」,自稱夢中得玄門真傳,自五臺而來,肩負「重整江湖正道」之命,拜其入徒者逐日增多,已漸成一方小幫,號曰「南荒丐幫」。
然,此人本名林雪峰,原本在2021年時奇貨可居泡到方夢華的私生妹妹袁美華,再利用她設計把方夢華沉湖,最終騙取了方家巨額財產,躺平逍遙一生直到2112年死前被元宇宙休眠倉系統傳輸到1112年當時5歲的福建陳姓地主家傻兒子陳宇身上,卻冤家路窄的在這個時空切片中敗于方夢華之手。臨死前觸發一次性復活傳送機制,被瞬間移動至大理洱海,系統隨即熄滅。
系統失而不得再來,陳宇——現名慕容復,復活的復也是復仇的復,只能靠前世那點高中歷史知識和文藝修養茍且求存。
這三年,他觀察大理國的官制、語言、民風,模仿南詔古風,搖身一變,成為一名「得道高人」,專講什么「九星移位、云氣破局」、「蒼山之眼即將睜開」這類半文不白的奇談怪論,又時常寫些「破煞符」、「開運印」,在街口為人看相算命,逐漸竟也有了些信眾。
這天,一個中年商人神色慌張,牽著一個病弱孩童,匆匆來到慕容復面前跪下。
「慕容仙人,求求您救我小兒!他連夜高熱,醫家束手無策……」
慕容復半瞇雙眼,擺出一副「觀氣測魂」的模樣,其實內心飛速盤算:「高熱……這地方會有瘧疾?還是肺炎?要不要講個‘血氣逆行’之類裝神弄鬼的話唬住他?」
他以掌探兒額,裝模作樣地念了幾句完全是胡編的咒詞,從懷中摸出一張「超級保健符」,其實是昨日他從熟識的酒館里討來的魚干包裝紙,寫上「安魂定魄,六陽歸中」八個字,用火一烤,熏得藥味四溢。
「此符一燒,以符灰沖水灌服,夜間擺一小銅鏡于床前,翌日病自消也。」
商人拜謝如雨,攜子而去。
慕容復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內心淡淡一笑:「只能用這些辦法混口飯吃了……」
他不敢露出「穿越者」身份,只能營造神棍「奇人異士」的外殼,夜夜熟背《二十四節氣歌》、《九宮八卦圖》,混跡市井間,以裝神弄鬼為生,借機網羅底層游民與乞兒,暗中組建勢力。他深知,大理雖國力羸弱,卻是南詔遺風猶在、民風尚武之地,只要能攀上段和譽,一飛沖天未可知。
「你等要想轉運,須每人持三文銅錢,化為‘開運福釘’,釘于我設壇之西南位,屆時龍脈之氣自會聚來。」慕容復淡然一笑,眼角余光瞟向眾人踴躍上前的銅錢。
他心中暗道:「段和譽這幾年正搞‘河清海晏’,求個太平王朝,最喜歡這種‘有道術不問出處’之人,只要我攢夠‘靈跡’、立夠‘異聞’,必然會被請入宮中問道。」
他知道,這一步棋雖慢,卻穩——沒有系統之后,他唯一的優勢,就是知道自己活在一本歷史書之外的未來。
而他,慕容復,不會一直是「江湖神棍」,終有一日,要站在那白族皇宮之巔,向那群貴人冷笑——
「我早說了吧,你們都是NPC罷了。」
忽有乞丐頭目悄聲來報:「大哥,那個中國公高明順今夜要出巡暗訪,可能會經過西市一帶。」
慕容復猛然坐直身子,雙眼炯炯放光:「好,我要想個法子讓他記住我。」
他目光掃過旁邊堆著的麻袋、破布、酒壇、花燈、漆灰等雜物,心中已有主意。
當夜,西市張燈結彩,月明風清,高明順微服出行,走至一處街角,忽見一座高臺之上,一瘦削道人盤膝而坐,頭戴紙冠,身披破袍,身后繪一巨大符圖,寫著「蒼山九眼,五岳齊開」數字。臺下數十民眾聚觀,議論紛紛。
慕容復清了清嗓子,大聲預言:「天星逆行,洱海將現七曜異光;五日之內,大理城中,將有龍氣東移,紫微下凡!」
高明順眉頭微皺:「此人何來?言語詭異……」
而就在此時,一名文官匆匆來報:「啟稟中國公!洱海畔漁民方才回報,夜間海面真有七道異光升起,猶如天火,疑似地下火脈噴泉……」
高明順大驚,轉首再看高臺,那道人正從口中吐火一團,眾人皆驚呼。
慕容復大笑:「貧道非妖,乃天命使者,今夜小術獻丑,只為引路人耳!」
高明順眼中微光閃動,暗忖:「此人……或可一用?」
這一夜,大理國城中,傳聞再起:「蒼山有神人,知天命,會奇術,可召龍氣、改國運!」
而陳宇,終于邁出他「東山再起」的第一步。
段和譽近日心情煩躁。一則邊陲不靖,金明宋大戰甫停,越寇北伐廣南西路又有大量逃戶進入大理;二則天象反常,洱海夜有異光,崇圣三塔竟隱隱震響。天龍寺僧人稟稱佛光西照,云此乃「宿命輪回將轉,天命之人欲來」。本以為無稽之談,不料翌日便有言官奏報:「市中丐人慕容復,口吐蓮言,術通天象,疑乃異人。」
「又是那‘丐中仙人’?」段和譽眼露沉吟,命人悄查其行。
此時慕容復于城門口設攤,白衣灰巾,撫須論道,旁置一小陶缽,號曰「觀音凈水」。瘴氣患者飲之,竟有好轉,其實不過是現代抗菌知識下蒜素兌水,自然見效。又于夜宿城西高地,撫觀蒼山洱海云紋,自信預判:「七日內辰時有雨。」果應驗,坊間傳為半仙。
佛誕法會,慕容復衣破袈裟混入眾僧,講《華嚴經》曰:「佛性者,如量子疊加,一心而有無量,未觀而不可定。」諸下僧聽得如癡如醉。首座高僧冷哼挑戰,慕容復假敗跪拜:「敢問上師,是否能續我慕容氏祖傳《易筋經殘卷》?!」
一語激起千層浪,天龍寺果派人追查「殘卷」真假。
翌日,他在洱海邊「偶得」銅鐘一口,其上梵字「參合」隱約,實為早年藏于泉底銅器,用醋蝕刻后投之。市中轟動,皆稱此為慕容龍城與段思平論道遺物。又以擴音筒躲藏山洞口,模擬「佛偈回音」,引得香客跪拜。夜中銅鏡折光于塔頂,反射成異光,號之「佛光西來」。
其后大言:「魔氣將出,需重修封印!若三日內崇圣寺銅鐘自鳴七響,愿陛下賜我半炷香之機;否則,自焚以謝妄言!」
日頭正午,烈日如熾,鼠膠漸化,鐘槌墜落,銅聲七響,回蕩崇圣之間!
段和譽聞之大驚,命高明順密查。高明順低聲奏道:「臣不敢妄言,但……丐者言中臣西郊別院桃下有蟻蝕主梁,今果見柱心空朽,幾近倒塌!」
段和譽起身失色:「天命之人,莫非真在眼前?!」
大理皇宮,紫垣殿上,金磚鋪地,云氣生煙。段和譽手持《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殘卷,心念沉浮。
「慕容復──入殿覲見!」
殿門徐開,一身破布僧袍的慕容復拱手踏入,面不改色,頭不低眉。殿中百官側目,皆以為一乞丐謬登天闕,殊不知正步步入局。
段和譽瞇眼細觀:「丐中仙人,果真非虛?朕觀你機關算盡,妖言惑眾,卻又屢中天命,可有實策?你大言可助我大理崛起,欲與金明宋三分天下,試講來聽聽。」
慕容復雙掌合十,目光如炬:「貧道非狂妄人。大理地處山國,列祖列宗久困云嶺,外無通商大海之路,內受中原三家輕視之辱。今欲圖強,非破局不可。」
他指地圖而說:「陛下知否,橫斷山脈西部,有三條并行大江,東為瀾滄江,中為金沙江,西者為怒江——此江源出青藏,東麓高黎貢山者,乃最險峻之地,然其水直通南荒之地,終入天竺洋。」
段和譽凝神聽之,文武百官也具露詫色。
「貧道建議,大理之兵,一分為二。一路水師,從騰沖、潞江而西,順怒江而下,破橫山峽谷,造舟出海,經孟卯、果敢、那邦,入天竺洋,再溯伊洛瓦底江北上,一舉截斷蒲甘后路;另一路陸軍則由西洱河南下,經保山、龍陵、芒市,自南而壓境蒲甘。水陸夾擊,彼國不日可克!」
一番策論擲地有聲,文臣相顧失色,武將悄然握拳。
段和譽頷首:「如若如此,我大理可得孟族故地,直臨洋面,真如插翅之龍。然我朝無舟師訓練,無火器爐坊,何以速戰速決?」
慕容復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一紙方子:「陛下,火器之法,不過硝石、木炭、硫磺三者,等量調制可作炸雷。貧道少年曾居中土,自號‘小司天監’,略通天工開物之理。可于潞江口試制‘飛雷震火罐’,一鼓作氣破蒲甘象軍城池。」
「且大理信佛,蒲甘亦為佛國,陛下若能以‘正法東歸’為名,興兵問罪,屆時西天各宗信徒莫不歸心,天竺洋以東佛教諸島,皆可為我朝外藩。」
段和譽震驚,輕念:「此人…非池中物。」
紫垣殿金鑾之上,萬炬齊明。
慕容復指地圖西南、東北二隅,緩緩而言:「今之中原,三家鼎立。金人雖強,卻疲于南征;江南方氏女流新興,尚未根深;蜀宋殘喘,偏安荊益。陛下可知趙構小兒——此人胸無遠志,國已喪半,獨念保宗廟香火而已。貧道觀星象,三月之后,趙構必驚懼西奔,廣南已失,則必據蜀中。」
段和譽沉吟片刻,道:「若其真據蜀中,則巴蜀之地,與我僅隔滇池天嶺……」
「正是。」慕容復眼神銳利如刃:「蜀中地險民富,自古天府,今宋室若陷蜀,必耗盡全國之力,北拒金虜,東拒方明,已是焦頭爛額,豈能顧我大理之動靜?」
「是故,貧道之策,第一步──出怒江,滅蒲甘,立我大理于天竺洋之濱;第二步──整合佛國之力,編其僧軍,奪其信眾,納其錢糧;第三步──待時機至,動如雷霆,一擊成都,擒其主、奪其地;名義之正,既得宋皇;天下之勢,亦歸段氏!」
語畢,殿中群臣皆驚。段和譽目光震動,忽而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天不負我段氏數世積德,竟遇國師仙人也!此局一成,江南北虜盡為我所用,中原可定,佛國可統,天下名分,皆歸我大理矣!」
「好!好個天竺佛國、蜀宋囊中、天下歸段!」段和譽豪氣沖天,起身親扶慕容復,聲如洪鐘,「朕在金帳之前亦未聞如此宏圖,國師真乃吾國柱石也!」
一旁高明順面色慘白,拱手強笑,道:「國師之謀,誠為萬全。只愿蒼天庇佑,段氏得保太平。」
「蒼天?」慕容復微笑,目光如電,「不,此乃人力可為之局。諸侯逐鹿,當以大理為角鹿之角!國運興衰,在此一舉。」
當夜,御筆親書詔令頒下:「封慕容復為鎮國大師,掌政事、定軍機、統百司,凡有諸國通使、佛宗問法,皆由國師答之。」
慕容復躬身謝恩,笑而不語,心中暗想:「終于開始了,我的天下棋局。」
大理朝中自此分為兩派:一為段氏宗室與舊臣為主的「中原慎戰派」,高明順為其首,主張保境安民;一為國師領銜之「佛戰遠征派」,欲以佛國為幌、以征服為實,開疆拓土。
高明順雖老練,但病體纏身,不久一病不起。其子高順貞繼任中國公,雖仍掌一品之位,然眾臣已不復往昔恭敬。每逢朝議,皆先觀國師顏色,再行進退。
國師府內,香煙繚繞,水晶佛塔、藏文法卷、海貝貢品雜陳一室。慕容復立于地圖之前,指著從怒江通向天竺洋的水路,喃喃低語:「以佛度人,以兵伏國……中原三分,誰能料到,最終平天下的,是這大理小國?」
門外傳報:「國師,蒲甘密探來報,王子拋棄北境小鎮,已退守中樞實皆惶恐。怒江水勢漲至十丈,可入海矣。」
慕容復微微一笑:「那就從海上來一場‘佛光初現,慈航西渡’吧。大理天命,當由我來開。」
從此,大理境內,修佛塔、造兵工、訓海軍,三事并行;天龍寺中,老僧開始傳講「西天再臨」「如來應世」之說,百姓信而景從;遠至蒲甘、孟艮,佛徒漸信「南無大理天尊佛主」,以為真佛國現世。
而在皇城深處,段和譽常夜夢佛光照頂,自認為如來轉世。
他再不是當年謹慎的皇帝了。
他是即將君臨天下的「佛國天子」。
而那位坐在他身側、笑里藏刀的國師,正在一步步將這南方佛國,推向一場史詩般的戰爭——從天竺洋,到成都府,再到中原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