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西北的蒙羅坡城煙塵四起,象軍世族代表迦耶達羅與毗濕奴跋摩聯合十余支象軍部曲,以「護衛象神、誅伐逆改」為名,打出大象神旗號,宣布自立「象王國」,廢蘇耶跋摩二世之號,擁舉象神大祭司毗濕奴跋摩為教王。
是役象軍多達萬人,重象近四千余頭,自詡「神軍之軍」,攻勢如山,直逼吳哥。
面對危局,蘇耶跋摩二世緊急召集「火軍第一營」由摩訶因達羅親自率領,攜三百名火銃兵、六門銅炮,自吳哥東南疾行至瓜水與叛軍先頭部隊遭遇。援軍尚未集結,火軍不得不獨立迎敵。
叛軍陣中戰象橫列,錦甲耀日,象背高臺射手環立,鼓聲震天而來。摩訶因達羅面無懼色,火軍列五行十列,先以鋼盾守陣,火銃營隱身后方。待象軍入場三百步內,雷鳴齊發!
「轟!轟!轟!」
火銃連擊之下,前排三象當場崩狂,象背士卒墜落。其余象群驚惶躍動,不辨敵我。銅炮發射「天雷震彈」,一彈落地,沙塵卷天,象血四濺。整支先頭象軍潰不成軍,踉蹌后撤,踐踏本陣。
摩訶因達羅高呼:「乘火擊敗象,亂軍如草芥!」
火軍乘勝出擊,十人一排,火銃接力,燒火瓶與炸槍齊飛,兩刻鐘內大破象軍先頭五百,叛軍倉皇退卻至波列河西岸,隔河對峙。
火軍初戰大捷,捷報傳回吳哥,朝野震撼。素來輕視火殿的老貴族終于發覺:這支「賤奴之軍」,竟可破象神之軍。
蘇耶跋摩二世乘勢下詔:「廢象軍制,收象神祀,擴火軍十營為三十營,改宮廷祭神日為『雷火天祀』,以昭變革!」
舊制崩潰,改革之火一發不可收。
但叛軍未滅,毗濕奴跋摩尚聚兵萬余,退守洞里薩河北岸,并得象軍信眾支持,聲稱:
「火非天道,雷乃妖術。若以蠻火治國,高棉當為蠻奴!」
火殿大典之上,蘇耶跋摩二世召集百官。御座前,一邊是火軍總監摩訶因達羅,一邊是投誠回朝的老象將伽那跋摩。
伽那跋摩低聲道:「大王,愿從火軍,不愿再見弟兄葬于狂象蹄下。」
蘇耶跋摩二世沉聲應曰:「吾寧負先王之軌,不愿負后世之魂。象可載人,火可載國。高棉,當乘火而起!」
瓜水之役大捷后,蘇耶跋摩二世終于下達震驚天下的密令:「以火滅象,蕩平叛逆,廢象軍,徹底改革軍制!」
火軍總監摩訶因達羅奉命率三千火兵,百門火炮,聯合三支步兵軍團,共約一萬人,自吳哥出發,兵分兩路圍剿北境象軍叛亂勢力,矛頭直指象軍余孽盤踞的蒙羅坡城。
象軍世族原盤據山川交錯、濕林密布的蒙羅坡高地,地勢本利象軍作戰。但此時火軍已掌握明軍軍法,重行軍、快布陣,并備有「地雷雷石」與「熾焰煙罐」,一經接敵即在山道林間設伏,火焰熾煙逼象失控,象軍難以再用大象強行沖陣。
摩訶因達羅親率中軍正面壓進,由其弟耶輸跋摩領左翼軍奪取溪谷橋梁,以油火燒斷象軍退路;右翼火軍則自山林潛行夜襲后營,一夜之間焚毀象棚五百,殺象軍士卒三千余人,活捉叛軍象頭人三十七人。
蒙羅坡城中象神大殿高懸「護國之象」神像。毗濕奴跋摩與象神祭司困守城內,仍誓死拒降,囚禁一切主和派,鼓動信徒「護象即是護國」。
摩訶因達羅遂設「火網」之陣,四方以石火鐵炮圍城,日夜轟擊,并以火箭射入「雷磷火瓶」,火毒四起。七日七夜后,蒙羅坡城墻崩潰,象神大殿化為焦土,神像熔毀,叛軍潰敗,城中哭聲遍地。
毗濕奴跋摩縱火自焚于象神殿下,祭司悉數伏誅,高棉象軍最后的堡壘自此灰飛煙滅。
戰后,蘇耶跋摩二世下令全境:廢除象軍編制,原象軍士卒可入火軍或農屯,象獸充作勞役,不得再武裝;毀象神主祀大殿三十六所,移象骨供奉至「烈火殿」作反思紀念;設「火工司」與「火兵院」,于金邊與暹粒設立火器工坊,招募明國、粵南工匠為師;重賞火軍將士,摩訶因達羅封為「火武王」,耶輸跋摩為「鎮雷侯」。
整個高棉帝國進入以「火軍」為核心的新軍制時代,火器不再是禁忌,而是新國魂的象征。
摩訶因達羅登上燒毀的象神殿殘臺,看著象神熔化后的殘骨靜臥在炭灰中,對耶輸跋摩輕聲道:「昔日象王之國,如今只剩殘灰。火雖殘酷,卻能救國。」
耶輸跋摩答道:「我們滅的不是神,是迷信。」
風過,象骨脆響。高棉帝國,終于走向一條與過往迥異的路。
湄公河北岸,云霧繚繞的哀牢山中,象嘶聲聲,戰鼓隱隱。
高棉象軍敗走蒙羅坡后,部分殘部輾轉入境孟蘇瓦國,由前象軍統領悉陀婆羅率領,投奔老王族后裔坎哈·蘇瓦那。孟蘇瓦本為高棉的藩屬,但地處邊陲、民風彪悍,信仰混合婆羅門與古巫教,中央鞭長莫及,素來自成一格。
此時,坎哈·蘇瓦那正與兩位神祇代理人密謀新局——
月色下,瑯勃拉邦王宮的密殿中,坎哈王端坐于象牙高座,左右是兩名神秘人物:娜拉·坎蒂薩,孟蘇瓦最具影響力的雙性巫祭,生而陰陽兩體,自幼通靈視鬼,擅操「驅象巫法」;阿南塔·坎帕拉,自古都那空叢林而來的佛門高僧,曾為高棉王宮供奉,后因不滿吳哥腐化南遁。
坎哈·蘇瓦那語氣凝重:「如今火軍平地燎原,象軍潰敗。我若救援叛軍,等同與吳哥決裂。」
娜拉眼神閃爍:「大象雖敗,但象神之靈尚在。坎哈,你不是想當人家的藩屬一輩子吧?」
阿南塔緩緩開口:「天道輪回,火焰興起之時,正是象靈重鑄之機。吳哥氣數已盡,天命將至我族。」
三人最后對視一眼,點頭為盟。坎哈高舉金象權杖,宣示:「自今夜起,我族接納流象之軍,與坎蒂薩女巫共祀象靈,由阿南塔大師共建佛戒王國。我等不再屬于吳哥。」
當年冬至日,坎哈王登高于瑯勃拉邦古象臺,焚香三天三夜,率巫祭與高僧、軍士與俘象,面向湄公河祭天宣誓:「吾今承象靈神啟,重建象軍之榮,于湄公河北岸,建象佛合一之國。國號——萬象!」
當天,悉陀婆羅率余部改穿萬象之軍服,編為「象靈圣軍」,坎蒂薩領巫祭部建立「神象院」,而阿南塔高僧組建「萬象戒軍」,并在山間寺院開設「金象大講堂」,號召百姓以佛法重鑄忠勇之心。
萬象國雖初成,但軍政雙重體制迅速穩固:坎哈·蘇瓦那為萬象國「王主」,統御萬象軍政;娜拉·坎蒂薩為「神象女祭王」,統領巫術與神事;阿南塔·坎帕拉為「上戒尊僧」,掌教法與國德。
萬象國建國不過一月,消息便傳至泰國和明國的廣南南路。曼谷總監段婆娑跋立即將情報上報大理永昌府。
明國廣南南路巡撫葉夢得閱報后,沉聲對副官說:「象軍之禍未盡。這萬象國,不僅是高棉的問題,也是大明在天南的潛患。不能坐視。」
而此時粵南國安南軍也聞風警惕,開始加強西北邊境的布防。
萬象國初起,彷佛又點燃一團新的野火,而這團火,是佛與象混血之火,是對火軍文明的另一種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