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河支流在寒風中低吟,撒馬爾罕的青磚大道上,血與火的余燼尚未冷卻。火祆寺的青石墻已被炸壺撕開猙獰缺口,突厥守軍的尸骸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焦土與硫磺的刺鼻氣息。城外,蒙古弓騎的馬蹄聲如雷霆隱沒,耶律撒八護送馬爾科·波羅里奧與喬瓦尼·羅馬里奧撤往布哈拉郊野。而城北,突厥鐵騎統(tǒng)帥塔什干·烏古斯的慘死,猶如一柄重錘,徹底粉碎了花剌子模守軍的士氣。
塔什干·烏古斯的血肉尚在草原上凝結,突厥鐵騎的陣形已崩潰。遠處,蒙古弓騎的馬蹄聲漸隱,夕陽的銅紅余暉灑在斷垣殞甲之上,猶如真主之眼冷冷俯瞰。
耶律撒八命斥候飛騎報信虎思斡耳朵。晨霧中,阿姆河水映著曙光,波光如刀。馬爾科·波羅里奧望向東方,心頭詩行低回:「火自東來,燃于雪原……」他不知,撒馬爾罕的命運已在此夜翻轉,而西遼的鐵蹄即將踏碎河中之地。
虎思斡耳朵,西遼王庭,耶律大石端坐虎皮王座,手中把玩一柄從金國繳獲的三眼銃,目光如鷹,掃過殿中群臣。殿內火盆燃著松脂,映照出蕭塔不煙的沉靜面容與群臣的肅然神色。斥候飛騎而至,跪報:「陛下,耶律撒八夜襲火祆寺,炸壺開墻,救紅毛番馬爾科!蒙古騎將孛兒只斤·八哩丹百步射殺突厥主將塔什干·烏古斯,撒馬爾罕守軍大亂,哈桑總督未及援手!」
「八哩丹?」耶律大石低語,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此子膽魄如狼,箭術通神,真乃草原之鷹。」他轉向蕭塔不煙,「撒馬爾罕無將,城心已亂。若不趁勢奪城,花剌子模必召援軍,木鹿的桑賈爾亦非易與。」
蕭塔不煙頷首,進言:「陛下,撒馬爾罕乃河中重鎮(zhèn),商路樞紐,城中糧倉可供十萬大軍三月。若取此城,吾軍可據(jù)河中走廊,西懾花剌子模,東聯(lián)明國,北上黑海亦有根基。」
「塔什干殞,撒馬爾罕無將!天賜戰(zhàn)機!」他掃視群臣,聲如雷霆:「阿拉烏丁妄圖聯(lián)西喀喇汗斷朕西翼,桑賈爾老狐貍欲坐收漁利。今撒馬爾罕城門洞開,朕若不取,豈非負天意?」
蕭塔不煙進言:「陛下,撒馬爾罕乃絲路咽喉,城內粟特商賈與突厥貴族離心,若速取,可斷花剌子模東翼,震懾西喀喇汗。然馬合木汗已與高昌回鶻暗通款曲,救馬爾科或激圣戰(zhàn),需防喀什噶爾起事。」
耶律大石霍然起身,虎目生光,「命耶律撒八率三千精騎為先鋒,八哩丹為副將,封其為‘哲別’(神箭),賜虎頭金刀!耶律迪里率契丹重騎一萬、蒙古弓騎三萬,攜炸壺五百,星夜南下,與耶律撒八會師,直取撒馬爾罕!蕭塔不煙鎮(zhèn)守虎思斡耳朵,遣使高昌,分化畢勒哥,斷其叛志。馬爾科與其譯者送至王宮,朕親審!」
大殿內,群臣齊聲應諾,戰(zhàn)鼓聲自王庭外隱隱傳來。耶律大石的目光投向殿外東方,喃喃道:「明國之火,果真天啟。馬爾科既入我手,泰西之秘,朕必得之。」
火祆寺的濃煙尚未散盡,城垣缺口如巨獸之口,吞噬著守軍的士氣。突厥步兵殞地過半,塔什干·烏古斯的頭顱被蒙古騎兵懸于槊尖,繞城示威。城內,粟特商賈閉戶不出,突厥貴族紛紛攜財逃往烏爾根奇。哈桑·伊本·阿努什立于總督府高塔,遠眺西北塵煙,手中緊握馬爾科的羊皮信,面如死灰。
「塔什干殞,馬爾科逃,桃花石汗的雷霆已至……」哈桑·伊本·阿努什低語,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他轉身對副官吼道:「備馬!帶親衛(wèi)五十,攜此信連夜赴木鹿,向桑賈爾大蘇丹求援!撒馬爾罕守不住了!」
副官驚惶:「總督,棄城恐激沙阿震怒……」
哈桑·伊本·阿努什怒斥:「留此地,吾命不保!阿拉烏丁若怪罪,自有桑賈爾大蘇丹為吾擔之!」他披上黑絲長袍,率親衛(wèi)沖出總督府,馬蹄踏碎青磚大道,消失于夜色中。
翌日,曙光破云。耶律大石親率四萬鐵騎,如黑潮涌入撒馬爾罕西北。契丹重騎列陣,槊尖寒光閃爍;蒙古弓騎分列兩翼,箭簇涂黑,蓄勢待發(fā)。漢人工匠李承志率百人攜炸壺五十,隨軍壓陣。西遼軍旗獵獵,繪有雙龍盤月的桃花石紋章。
三日后,撒馬爾罕城外,阿姆河岸,塵土蔽天。西遼十萬弓騎如黑云壓境,馬蹄踏碎秋草,弓弦緊扣,火器隊推著百余門震天雷與改良炸壺,列陣于城北低丘。耶律撒八身披黑甲,手持長矛,立于先鋒;身旁,耶律哲別(八哩丹)腰懸虎頭金刀,鷹翎頭盔下,目光冷峻如冰。
城頭,突厥守軍僅余三千,盾牌林立,箭矢稀疏。塔什干·烏古斯陣亡后,副將穆罕默德·布哈希倉促接管,士氣低迷。哈桑·伊本·阿努什早已連夜棄城,攜親衛(wèi)與馬爾科的羊皮信,乘快馬奔向木鹿,向塞爾柱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求援。總督府空蕩,城中貴族與烏里瑪四散奔逃,青磚大道上只剩驚惶的平民與翻倒的貨攤。
「哲別,」耶律撒八低聲道,「汝神箭已斷敵膽,今番攻城,可再建奇功?」
孛兒只斤·八哩丹冷笑,撫弓道:「將軍,城頭無魂,突厥弓軟如柳。此城,吾一箭可定。」
耶律大石勒馬于高丘,俯瞰撒馬爾罕的碧琉璃圓頂,聲如洪鐘:「桃花石汗之令!降者生,抗者死!」他揚鞭一指,炸壺隊率先突進,三枚炸壺點燃,濃煙騰空,守軍驚惶四散。
午時,西遼軍號角長鳴,耶律撒八揮刀,三千精騎如怒潮沖向城垣。火器隊點燃炸壺,十余枚陶罐劃破長空,轟然炸響,城墻缺口再度擴大,碎石如雨。突厥守軍驚呼后退,箭矢零落,盾陣頃刻瓦解。
孛兒只斤·八哩丹一馬當先,躍上戰(zhàn)馬,背挽長弓,率百名蒙古弓手直撲缺口。城頭守將試圖吹響號角,卻被他一箭穿喉,尸身墜落。蒙古騎兵蜂擁而入,彎刀閃光,突厥步兵潰散如潮。
城內,耶律撒八率主力攻破北門,火器隊推震天雷入城,炸開內墻,濃煙蔽日。穆罕默德·布哈希試圖集結殘兵巷戰(zhàn),卻被哲別指揮的箭雨壓制,親衛(wèi)盡沒。未及黃昏,撒馬爾罕城門洞開,西遼鐵騎長驅直入,青磚大道上,突厥旗幟被踐踏于塵。
契丹重騎如鐵錘砸入缺口,槊陣碾碎突厥步兵的盾墻。蒙古弓騎分左右包抄,箭雨覆蓋城垣,射殺門樓守衛(wèi)。耶律迪里手持長刀,率千騎直沖市集,突厥騎兵試圖巷戰(zhàn),卻被炸壺炸斷退路,慘叫聲響徹青磚大道。粟特商賈開門獻金,突厥貴族跪地請降。
撒馬爾罕的夜戰(zhàn)持續(xù)至黎明,火光映紅天際。西遼軍以震天雷開路,弓騎突襲,迅速占領總督府與火祆寺。城中民眾或逃或降,青磚大道上堆滿斷矛殘甲。耶律大石策馬入城,立于火祆寺前,俯瞰滿城狼煙,沈聲道:「此城,歸我大遼。河中之地,自此無阻。」
木鹿,塞爾柱宮廷,艾哈邁德·桑賈爾端坐王座,火盆松脂燃盡,殿內寒意漸生。哈桑·伊本·阿努什狼狽抵達木鹿,跪于艾哈邁德·桑賈爾王座前,聲淚具下泣訴:「大蘇丹,撒馬爾罕已陷,唐軍火器如魔,城垣盡毀!桃花石汗以魔火炸城,塔什干戰(zhàn)死,吾僥幸逃生。那西人馬爾科必是十字軍與桃花石汗之謀,欲以魔火滅我真主之地!」他呈上從撒馬爾罕帶出的半焦羊皮信,獅紋徽記依稀可見。
艾哈邁德·桑賈爾目光如刀,掃過哈桑·伊本·阿努什手中的羊皮信,獅紋徽記赫然在目。他冷哼:「桃花石汗既取撒馬爾罕,河中商路盡斷,木鹿絲綢價已翻三倍。汝失城,罪不可赦!」
哈桑·伊本·阿努什叩首,顫聲道:「蘇丹,唐軍火器犀利,炸壺如雷,吾軍弓騎難敵。求蘇丹發(fā)兵,與花剌子模沙阿聯(lián)手,奪回撒馬爾罕!」
首席謀臣納斯爾·伊本·法拉杰進言:「大蘇丹,桃花石國勢盛,然內部多族,喀喇汗國與回鶻可拉攏。遣使赴西喀喇汗國,促其反叛,再聯(lián)花剌子模,斷唐軍后路。」
艾哈邁德·桑賈爾點頭,目光投向東方,「十字軍與桃花石國聯(lián)手,荒誕!然火器之威,不可小覷。傳令費爾干納,集五萬弓騎,助花剌子模。哈桑,汝戴罪立功,隨軍出征。」
朝臣納斯爾·伊本·法拉杰進言:「大蘇丹,桃花石國與十字軍若聯(lián)手,吾軍難敵。然花剌子模與西喀喇汗國可為前鋒,牽制契丹,吾軍當速聯(lián)東喀喇汗國與高昌回鶻,斷其后路。」
艾哈邁德·桑賈爾點頭,沈聲道:「遣使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議聯(lián)軍之事。命西喀喇汗王馬合木起兵,擾西遼后方。馬爾科既入桃花石國,恐已議十字軍東西夾攻事宜,需速派細作,探其東行之路。」
木鹿宮廷的火盆熊熊,映照艾哈邁德·桑賈爾的皺紋。他望向東方,低語:「若真主欲以火試我,吾當以劍應之。」
哈桑·伊本·阿努什低頭應諾,心中卻如墜冰窟。他知,西遼鐵蹄已踏碎撒馬爾罕的碧琉璃,而明國的天啟之火,正從中亞燃向世界。
烏爾根奇,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聞撒馬爾罕陷落,怒摔金杯,宮廷內鴉雀無聲。
首席將軍卡迪爾·伊本·塔希爾進言:「沙阿,契丹火器雖強,然長途跋涉,后勤不繼。西喀喇汗國已起圣戰(zhàn),焉耆與疏勒響應。若聯(lián)塞爾柱,集十萬軍,可復撒馬爾罕。」
阿拉烏丁·阿即思冷笑:「桃花石汗好膽!既奪我重鎮(zhèn),寡人當親征!」他頓了頓,目光陰鷙,「馬爾科既入遼人之手,其言女巫火器,必為真。遣細作赴東喀喇汗國,探明國虛實。若彼果有魔火,寡人寧毀之,不可留!」
耶律大石負手立于總督府,身后是方夢華贈的青瓷茶盞,盞中茶香裊裊。耶律撒八引孛兒只斤·八哩丹入苑,青年弓騎身披獸皮,頭盔插雙鷹翎,目光如冰,卻帶一絲草原的野性。
「八哩丹,」耶律大石轉身,聲音低沉,「百步射殺塔什干,亂敵軍心,開撒馬爾罕之門,汝功甚偉。蒙古弓騎,果不負朕望。」
孛兒只斤·八哩丹單膝跪地:「陛下,草原之子為成吉思皇帝效命,乃天命所歸。塔什干之殞,只為清敵膽。」
耶律大石扶起八哩丹,目光溫和:「汝年方二十三,膽魄過人,射術通神,朕甚愛之。自今日起,汝為朕義子,賜名耶律哲別,封萬戶,領蒙古右翼弓騎,隨朕西征!」
耶律哲別叩首,聲如金鐵:「謝父皇隆恩!哲別愿為父皇,踏平河中,北上黑海!」
耶律大石笑,轉視耶律撒八:「馬爾科何在?」
耶律撒八回稟:「紅毛番與其譯者已至王宮,傷勢稍愈,求見陛下。」
耶律大石點頭,目光投向遠方:「西喀喇汗國圣戰(zhàn)將起,花剌子模與桑賈爾聯(lián)軍欲斷朕西翼。馬爾科若知明國火器,或可助朕破敵。地圖若真,里海以北,黑海之濱,或為大遼新王庭。」
松林間,寒風低嘯,茶盞青煙裊裊。耶律大石心頭浮上方夢華之言:「西行兩萬里,地廣人稀……」他知,撒馬爾罕之勝不過開端,西遼的鐵蹄將踏向伏爾加河,乃至西大洋的蒼穹。
撒馬爾罕總督府,馬爾科·波羅里奧立于窗前,遠眺阿姆河的波光。耶律哲別持刀守于一旁,沉默如石。馬爾科低聲呢喃:「火自東來,燃于雪原……」他的詩篇未完,東方之行卻因西遼的鐵蹄,邁向新的篇章。而中亞的風云,已因這座城的陷落,掀起席卷歐亞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