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阜昌四年十月以來,一場瘟疫如陰風席卷穎州,城內巷弄尸臭彌漫,村外淺溝堆滿潰爛遺體,活人如行尸,呻吟于寒霜與絕望。瘟疫初起于城東破廟,隨流民與走私販子蔓延,偽齊縣衙束手無策,綠鍪軍棄營而逃,穎州更添末日之相?;春訉Π?,壽春的明國日月旗迎風招展,鐵路汽笛低鳴,卻隔著遷界封鎖,似遙不可及的希望。
寅時,穎州城東一處廢棄土地廟,斷椽殘瓦下擠滿數十流民,破席裹身,瑟縮于寒風。廟內泥塑土地公傾倒,香案早被劈作柴燒,空氣中彌漫腐臭與血腥。角落里,一個癆病漢子李二咳得撕心裂肺,臉上新起數粒膿瘡,潰爛流黃,觸目驚心。旁人畏懼,紛紛挪開,卻無處可避。
「天花!是天花!」一個老婦尖叫,拖著孫女跌撞逃出,卻被門外綠鍪軍攔住。軍卒持長矛,綠邊狗頭旗徽在晨霧中晃動,喝道:「誰敢亂跑?縣衙有令,染疫者封廟,違者斬!」
李二喘息著,斷續道:「俺……從下蔡縣逃來,路上見過這瘡……村里百人,死得只剩老狗……」他話未完,咳出一口黑血,癱倒在地,膿瘡破裂,臭氣逼人。眾流民驚恐四散,卻被軍卒驅回,廟門被木板釘死,哭喊聲響徹廢廟。
瘟疫初起于下蔡縣流民,隨走私販子傳入穎州。偽齊遷界封鎖斷商路,順民食樹皮、爭腐尸,體弱多病,天花如野火蔓延。城東破廟成疫病巢穴,數日內,數十人染病,半數潰爛而死。偽齊縣令張文貴畏疫如虎,封廟隔離,卻無藥無醫,唯令綠鍪軍焚尸掩臭。
卯時,穎州縣衙破敗大堂,偽齊縣令張文貴斜靠胡床,面如死灰,面前一盤黍粥早已結霜。堂前,正綠狗頭旗破洞搖曳,似嘲笑他的無能。書吏王七匆匆入堂,手持一封急報,聲音顫抖:「大人,城東破廟又死二十人,城西巷弄也起了膿瘡!順民聚在南門,求開倉放糧,說要逃去壽春!」
張文貴拍案而起,罵道:「放糧?庫房連半石黍米都無!河南國主催兩千石軍糧,黏竿處日夜監視,哪管什么天花?這幫順民,染了疫還想南渡,通明軍不成?」
王七苦臉道:「大人,綠鍪軍昨夜棄了城外營盤,說疫病纏身,不敢巡河。校尉劉黑虎帶百人逃往下蔡,留下的兵卒連刀都握不穩!順民傳言,義軍在熊耳山備火油,要燒偽齊糧車,黏竿處也管不住了!」
張文貴癱坐回椅,擦去額上冷汗。天花瘟疫如刀懸頂,穎州本已民不聊生,偽齊腐敗無能,綠鍪軍潰散,黏竿處暗探雖兇,卻懼疫病,城內亂象叢生。他提筆欲寫奏疏求援,卻知河南國主劉豫自盜宋皇陵后,軍心渙散,無力救穎州。
「封城!」張文貴咬牙道,「南門設木柵,派兵守渡口,染疫者一律焚燒!寫奏疏,說穎州疫病肆虐,求國主派醫官與藥材!」他聲音發顫,窗外狗頭旗獵獵,似在預示穎州的末日。
巳時,穎州城內巷壁斑駁,尸臭彌漫。數百順民擠在城西破巷,衣衫破舊,臉上或生膿瘡,或蒼白如紙。老婦陳氏攙著孫女小花,額上新起紅斑,顫聲咒罵:「女真狗,劉豫狗,逼俺們染瘟死!」小花捂住她的嘴,低道:「奶奶,黏竿處的眼線盯著哩!」
今日巷口又添一具潰爛浮尸,胸前掛木牌,刻「通明賊」三字。順民畏懼,卻無處可逃,天花瘟疫如鬼魅,隨寒風潛入每戶破屋。
陳氏低聲對小花道:「忍著,俺聽說義軍在熊耳山,燒了偽齊糧車,遲早殺過來!壽春的明軍有藥,火器能打金兵,咱得活到那日!」她從破襖中摸出一塊帶血玉佩,塞給小花:「今晚,拿這個去渡口,找紅頭巾的走私販子!」
巷角,一雙銳眼從斷壁后收回。那是義軍探子李二狗,腰藏短匕,臉上裹白布掩膿瘡,準備今晚混入走私船,送情報至壽春。他知瘟疫肆虐,穎州順民望壽春如望生路,義軍與明軍的暗流,正在匯聚。
午時,淮河北岸老渡口,淤泥堆積,蘆葦蕭瑟。偽齊遷界封鎖斷商路,渡口木棧橋歪斜,僅剩走私販子與偷渡者冒死南渡。對岸壽春的明國日月旗隱約,鐵路火光閃爍。渡口邊,一隊綠鍪軍持矛巡邏,卻個個面帶恐懼,盔甲破舊,似隨時欲逃。
走私頭子趙老三藏于蘆葦叢,指揮漢子將黍米與皮革裝上豬尿脬筏子。他年約四十,額上新起紅斑,卻咬牙忍痛,低聲道:「快!黏竿處眼線盯得緊,昨夜老劉的船被截,人貨皆沒!今晚送李二狗過河,換明軍的藥!」
李二狗蹲于筏旁,臉裹白布,低聲道:「三哥,義軍在熊耳山備火油,五日后燒偽齊糧車,商丘的趙立將軍會派死士接應!明軍藥鋪換藥救穎州順民,義軍必記你一功!」
趙老三點頭,眼中燃起希望。瘟疫讓穎州崩潰,偽齊無能,綠鍪軍潰散,義軍與明軍的聯系,成順民唯一生路。他低聲道:「狗頭旗害俺家破人亡,這筆賬,總得算!」
筏子悄然入水,蘆葦掩蓋水聲。遠處,綠鍪軍卒望著江面,卻不敢靠近,恐染天花。一個軍卒低聲道:「校尉,渡口昨夜漂來浮尸,腹塞菱角,說是義軍警告。咱們守這鬼地方,怕是活不長了……」
酉時,夕陽如血,染紅淮北。穎州城頭,狗頭旗耷拉,城墻下尸堆如山,潰爛膿瘡散發惡臭,野狗爭食,順民呻吟。南門木柵后,數百染疫流民擠著求出城,卻被綠鍪軍石灰粉驅散,慘叫聲響徹云霄。
陳氏與小花蜷于斷墻,紅斑已蔓延頸項。小花握緊玉佩,顫聲道:「奶奶,俺今晚去渡口,找紅頭巾……」陳氏干枯的手撫她額頭,低道:「乖囡,活下去,到壽春……替陳氏一門報仇……」她話未完,咳出一口黑血,癱倒于地。
小花淚流滿面,爬向渡口。城墻上,黏竿處暗探冷眼旁觀,卻未出手,似也懼疫病?;春铀妫蝗~筏子悄然劃過,載著李二狗與趙老三,隱沒夜色。
穎州天花瘟疫如末日之刃,割裂偽齊。正綠狗頭旗下的順民,食樹皮、染瘟死,卻于絕望中望壽春,盼義軍。偽齊腐敗,綠鍪軍潰,黏竿處無力,穎州如淮河浮尸,隨波逐流。
六百里外的偽齊皇都開封,汴京皇宮如一具涂脂抹粉的腐尸,雕梁畫棟掩不住殿內的腐臭與恐懼。太極殿內,偽齊皇帝劉豫身著赭黃龍袍,斜倚龍椅,面容陰鷙,雙目如蛇,掃視殿下瑟縮的群臣。
銅鼎炭火搖曳,卻驅不散穎州天花瘟疫的消息,如陰霾籠罩朝堂。殿下,偽齊右仆射李孝忠與黏竿處都管王宗道分列,武將校尉霍明低頭不語,文臣噤若寒蟬。穎州的疫病,如淮河浮尸,漂至汴京,攪動偽齊的棋局。
卯時初刻,右仆射李孝忠步出班列,拱手拜道:「陛下,臣有急奏!」劉豫冷哼,示意開言。李孝忠聲音顫抖,呈上一封穎州急報:「穎州天花肆虐,城東破廟死數百,城西巷弄膿瘡遍布,順民食樹皮、爭腐尸,半城染疫,綠鍪軍棄營逃散,縣令張文貴封城無策,求派醫官與藥材!」
殿內寂然,群臣交換眼神,似聞死訊。劉豫冷笑,接過急報,目光掃過「天花」二字,陰聲道:「穎州?那些邊地刁民,三跪九叩還不夠,如今染瘟死,倒是省了黏竿處的刀!張文貴這狗奴,催糧無能,疫病無策,還敢求援?」
李孝忠低頭,額上冷汗:「陛下,穎州北臨淮河,南望壽春明國,工地火光日夜不歇,傳聞刁民爭渡淮河,黏竿處難抑,綠鍪軍懼疫不巡,賊軍楊再興潛于熊耳山,燒我糧車,穎州恐失!」
劉豫聞「壽春」二字,眼中閃過毒光。他知明國方夢華鐵路通達,火器銳利,壽春碼頭舟山水師巨艦逆流,蚌埠鐵路橋半成,威脅偽齊命脈。若穎州刁民南渡,壽春鐵路與工廠更盛,偽齊何存?然天花瘟疫,如毒刃在手,或可反制明國。
「穎州刁民如蟻,何足惜?」劉豫陰笑,拋下急報,「黏竿處何在?」
黏竿處都管王宗道出班,拜道:「陛下,臣在!」王宗道年約四十,面如枯蠟,目光如鷹,腰佩短刀,乃劉豫心腹,監天下耳目。他低聲道:「穎州疫病,刁民南渡者眾,黏竿處捕殺數十,卻難遏流民。壽春明軍戒備森嚴,渡口設卡,然走私販子猶存,賊軍細作潛渡,送情報與明軍?!?/p>
劉豫冷哼,指尖敲龍案:「壽春鐵路,火器日新,蚌埠鐵路橋若成,明軍可直逼汴京!穎州刁民,既染天花,何不為朕所用?」他目光陰毒,掃過群臣,「傳令,穎州段淮河北岸,停止巡邏!綠鍪軍撤渡口哨卡,黏竿處暗探放行流民,任其南渡壽春!」
殿內一震,群臣駭然。李孝忠顫聲道:「陛下,穎州流民染疫,南渡壽春,恐傳天花?」
劉豫冷笑:「壽春新興,工廠集市人流如織,鐵路工地聚數萬民夫。天花入城,猶如野火,壽春必亂!鐵路停工,集市崩潰,疫病或傳明國腹地,方夢華縱有火器,何以自保?」他頓了頓,陰聲道:「穎州刁民如腐尸,留之無用,不如棄之,毒壽春,斷明國命脈!」
王宗道會意,拜道:「陛下圣明!臣即傳令黏竿處,撤穎州暗探,放流民南渡,暗遣細作混入,散布疫病,亂壽春民心!」
校尉霍明出班,拱手道:「陛下,穎州棄巡,流民南渡,恐賊軍乘亂潛渡,與明軍聯手,燒我糧車,亂我后方!」
劉豫瞥他一眼,冷道:「楊再興不過盜匪,燒幾輛糧車,何足懼?朕另有妙計!」
他展開一卷地圖,指著淮河上游光州,「淮河枯水,乃朕命光州守將截流所致。壩上積水,待春汛到來,一舉放流,沖毀蚌埠鐵路橋!明軍鐵路斷,壽春疫亂,腹地不穩,方夢華縱有火器,亦難北進!」
群臣聞言,面面相覷。李孝忠低聲道:「陛下,光州截流,淮河下游村寨已斷水,刁民怨聲載道。若春汛放流,淮北或盡成澤國,大齊民心何存?」
劉豫獰笑:「民心?穎州刁民,食樹皮、染瘟死,三跪九叩尚不服,留之何用?光州截流,沖明軍鐵路橋,毒壽春疫區,朕自有大金撐腰,汴京何懼?」他目光掃過群臣,「誰敢異議,黏竿處刀不認人!」
殿內寂然,群臣低頭,無人敢言?;裘魍嘶匕嗔?,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王宗道低頭,嘴角微揚,知劉豫毒計成,偽齊或添新血。
議事既定,劉豫起身,龍袍拖地,步入后殿。太極殿外,正綠狗頭旗耷拉,宮墻碎瓦堆積,宮女太監低頭竊語,議論穎州疫病。后殿內,劉豫獨坐案前,案上堆滿盜宋皇陵所得金玉,卻無一粒藥材。他冷笑自語:「穎州刁民如蟻,天花送其南渡,壽春必亂!方夢華鐵路斷,火器無用,朕坐收漁利!」
然偽齊腐敗,軍心渙散,綠鍪軍潰于義軍,黏竿處懼疫不前。劉豫盜皇陵,催軍糧,卻無力救穎州,汴京庫房空虛,宮中炭火亦斷續。劉豫心知,毒計雖狠,偽齊正如淮北浮尸,隨時傾覆。
他推窗望汴京殘巷,順民破屋炊煙稀薄,黏竿處暗探如鬼魅,監視每一句咒罵。劉豫陰笑:「穎州疫民,壽春火器,皆本皇棋子。金國鐵蹄,終保汴京!」然窗外狗頭旗獵獵,似在預示偽齊的末日。
酉時,穎州淮河北岸,荒野寒霜覆地,蘆葦蕭瑟,渡口木棧橋歪斜。綠鍪軍撤巡,黏竿處暗探隱退,流民如蟻,攜膿瘡與絕望,爭渡淮河。走私頭子趙老三的豬尿脬筏子載滿黍米與染疫順民,義軍探子李二狗藏于筏底,腰間短匕映寒光。
「三哥,」李二狗低聲道,「偽齊撤巡,必有詭計!黏竿處細作或混入流民,欲亂壽春。義軍火油備齊,五日后燒偽齊糧車,商丘趙立將軍會接應!」
趙老三點頭,額上紅斑潰爛,咬牙道:「狗頭旗害俺家破人亡,壽春若亂,俺也要送你過河!明軍火器,義軍火油,總要燒盡偽齊!」筏子入水,蘆葦掩水聲,載著疫民與火種,隱沒夜色。
對岸壽春,日月旗迎風,鐵路火光閃爍,工廠集市人流如織。碼頭紅頭巾走私販子接應流民,卻未察染疫者潛入。蚌埠鐵路橋半成,橋墩屹立淮河,渾不知光州截流的春汛殺機。穎州的天花,如淮河浮尸,隨波南渡,壽春的繁榮,暗藏疫病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