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府衙內,燭火通明。岳飛正與諸將研討北上下一步進兵方略,沙盤之上,代表岳家軍的小旗已插滿襄漢之地,兵鋒直指南陽、蔡州。
諜報如雪片般飛來,盡數劉豫援軍動向。「元帥,偽齊援軍雖眾,然倉促集結,各部協調不暢,立足未穩!」王貴指著沙盤上新野、棗陽等處,「正宜趁其陣腳未定,以雷霆之勢擊其一路,破其膽氣!」
「貴哥兒所言極是!」牛皋摩拳擦掌,「給俺老牛一支兵馬,必踹破劉猊那廝的中軍大帳!」
岳飛目光銳利,凝視沙盤,正欲下達主動出擊的將令,親衛卻疾步而入,呈上一封來自隨州前線的緊急軍書。
忽有親兵急步入內,呈上兩封密信。
「元帥,張將軍、徐將軍自隨州軍前急報!」
岳飛拆信展讀,眉頭逐漸鎖緊。帳內頓時安靜下來,諸將皆屏息凝神,看著主帥神色變化。信是張憲與徐慶聯名所書,軍情并非報捷,而是告急!原來,正當大軍主力北進之時,本已降而復叛的偽齊隨州知州王嵩,竟趁岳家軍后方空虛,再度糾集五千兵馬,死守隨州城!軍情緊急,若隨州長期不克,不僅牽制張、徐兩部兵力,更將威脅大軍側后,截斷襄陽與南方的聯系,屆時岳飛主力將腹背受敵,后果不堪設想!王嵩極其狡黠頑固,據堅城而守,任憑宋軍如何罵陣誘敵,只是高掛免戰牌,死守不出。張憲、徐慶率部回師連日猛攻,云梯、撞車、掘地道諸法用盡,王嵩守御得法,皆被城頭滾木礌石、熱油金汁及精準箭矢擊退,岳家軍傷亡不小,隨州城卻巋然不動。
岳飛將書信傳示眾將,沉聲道:「不想隨州彈丸之地,竟有如此硬釘。王嵩此人,倒是小覷了他。張憲、徐慶受阻城下,兵馬折損,士氣受挫。我軍北上之路,側翼受此掣肘,如鯁在喉,必先拔除!隨州不下,如鯁在喉。張憲、徐慶受挫,誰愿往助,速破此城?」
話音未落,階下一人早已按捺不住,聲如洪鐘般炸響:「鵬舉!何須煩勞他人!俺老牛愿往!只需與俺一千精兵,備足三日干糧,若拿不下隨州城,提頭來見!」
眾人視之,正是急先鋒牛皋。只見他虬髯戟張,眼若銅鈴,新得的鎢鋼巨斧早已饑渴難耐,滿臉都是「舍我其誰」的悍勇之氣。
岳飛深知牛皋雖看似粗莽,實則每臨大戰皆有急智,勇悍絕倫,其爆發之勇往往能克險阻,此刻正需這等銳氣破局,正是攻堅破城的最佳人選。當下不再猶豫:「好!牛老哥既有此志,便與你一千背嵬精銳,即刻出發,晝夜兼程,奔赴隨州!與張憲、徐慶合兵,限期三日,務必克城!」
「得令!」牛皋抱拳怒吼,轉身便點兵去了。
牛皋領了這一千生力軍,皆是軍中百戰銳卒,披堅執銳,攜三日糧秣,離了襄陽大營,人不解甲,馬不停蹄,晝夜兼程,輕裝疾進,不顧疲憊,直撲隨州。不過一日一夜,便已趕到隨州城外張憲軍中。
張憲、徐慶正因攻城受挫、士卒疲憊而焦灼,見牛皋引精兵來援,大喜過望。三將略一合計,牛皋便嚷道:「還等什么?休整個鳥!趁俺老牛這股勁頭正足,立刻攻城!俺打頭陣!」
三將稍作計議,決定不再拖延,即刻發動總攻。牛皋的生力軍如同注入一劑強心針,岳家軍士氣大振。當下也不及埋鍋造飯,援軍與攻城部隊稍作整合,戰鼓便再次擂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猛烈!
岳云此番亦在軍中,見牛皋到來,戰意更熾。他想起臨行前干娘方夢華所贈那對精鋼打造、可連發六彈的「左輪手槍」,叮囑他危急時或可防身,一直貼身攜帶,此刻見隨州城防頑固,正是其時!他將雙槍取出,檢查彈藥,對牛皋、張憲道:「牛伯父、張叔父,此次攻城,侄兒愿為先鋒,先登城頭,為大軍開路!」
牛皋哇呀呀叫道:「好侄兒!有志氣!俺與你同去!」
云梯架起,戰鼓聲中,新一輪猛攻開始!岳云身披輕甲,口銜利刃,雙槍插于腰間,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冒著如雨矢石,矯健如猿,率先向城頭攀去!張憲、徐慶指揮軍士在下方以強弓硬弩拼命壓制城頭守軍,牛皋則掄起鎢鋼巨斧,親率壯士猛攻城門!
城上城下,瞬間為之一寂!所有人都被這從未聽過的恐怖聲響和詭異的殺人方式驚呆了!岳云毫不遲疑,另一只手又是一槍!「砰!」另一名守軍慘叫著跌落城下。「妖術!宋軍會使妖法!」守軍一陣大亂,驚恐萬狀,一時不敢上前。趁此間隙,岳云怒吼一聲,奮力躍上城頭,揮刀砍翻幾名驚呆的守軍,牢牢占據了一處垛口。
王嵩見狀,急令守軍集中滾木礌石對付攀城的岳云。眼看數塊巨石當頭砸下,岳云左手猛地一按城磚,身形借力向側方蕩開,險險避過,同時右手已抽出一柄左輪手槍,看也不看,對著垛口后人影晃動處便是「砰!砰!砰!」三槍速射!
城頭頓時傳來慘叫!三名正欲投石的守軍應聲倒地,眉心或胸口綻開血洞!這突如其來、聲若霹靂、精準致命的打擊,讓周圍守軍瞬間愕然恐慌!
將至城頭,數名守軍持長槍刺來。岳云左手舉盾格擋,左手迅速自懷中掏出一物,對著當先一名守軍——扣動扳機!
「砰——!」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突兀地壓過戰場喧囂!那守軍胸前猛地爆開一團血花,應聲而倒!
城上城下,瞬間為之一寂!所有人都被這從未聽過的恐怖聲響和詭異的殺人方式驚呆了!岳云毫不遲疑,另一只手又是一槍!「砰!」另一名守軍慘叫著跌落城下。
「妖法!宋軍有妖法!」不知誰驚駭大叫,城頭守勢為之一滯!
岳云趁此間隙,深吸一口氣,再次猛攀幾步,已近垛口!另一柄左輪手槍也已握在手中,雙槍交替射擊,「砰!砰!砰!」槍聲連綿,彈無虛發,將試圖逼近阻攔的守軍接連擊倒!其勢如猛虎,其精準如修羅,硬生生在密集的守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守軍一陣大亂,驚恐萬狀,一時不敢上前。趁此間隙,岳云怒吼一聲,奮力躍上城頭,反手拔出口中利刃,揮刀砍翻幾名驚呆的守軍,牢牢占據了一處垛口。
「少將軍先登了!」「贏官人破敵!」城下岳家軍目睹此景,見少將軍如此神勇,手中火器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威力驚人,頓時士氣狂振,歡呼雷動,「贏官人」的呼號響徹戰場!全軍如同打了雞血般,攻勢驟然加劇數倍!
岳云雙槍子彈打空,也不戀戰,單刀守住垛口缺口,為后續登城弟兄爭取時間。很快,越來越多的岳家軍精銳順著云梯涌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白刃戰。張憲、徐慶亦指揮軍士拼死沖擊。
與此同時,牛皋瞪著血紅的雙眼,如同瘋虎,合金盔甲頂著箭雨,手中巨斧狂風般劈砍著厚重的城門!那新得的鎢鋼斧刃鋒利無匹,加之他神力驚人,木屑紛飛間,城門竟被硬生生劈砍出一個大洞!「給俺撞開!」牛皋咆哮著,與身后壯士抱著巨木,對著破損的城門發起最后一擊!
「轟隆!」一聲巨響,隨州城門終于徹底洞開!
「殺啊!」牛皋一馬當先張憲、徐慶率軍涌入。
「城門破了!殺進去!」牛皋一馬當先,掄斧殺入城內,巨斧揮舞如輪,當者披靡。張憲、徐慶見狀,揮軍大進!岳家軍如潮水般沖入城內,城內綠鍪軍見城破早已魂飛魄散,再無戰心,紛紛棄械跪地請降。
不過半日,頑抗多日的隨州城,竟在牛皋援軍到達后的第一次猛攻中,便宣告易主!
牛皋、張憲、徐慶迅速肅清殘敵,穩定秩序,清點戰場,俘獲偽齊兵卒竟有五千之眾,與守軍總數相符,可見其后期已無斗志。三將親自帶兵搜捕,于州衙后堂地窖中,將藏匿其中的隨州知州王嵩揪了出來,五花大綁。
牛皋恨不得當場一斧劈了這廝,被張憲勸住:「大哥有令,擒獲敵酋,需押解襄陽,聽候發落。」
旋即押解著面如死灰的王嵩并一眾偽齊官吏,嚴加看管,押赴襄陽府向岳飛復命。
岳飛聞報隨州已克,大喜,升帳議事。待見到灰頭土臉、跪于階下、猶自強作鎮定的王嵩,想起因其反復無常、負隅頑抗,致使眾多岳家軍兒郎傷亡,延誤北伐戰機,不由怒從心起。
「逆賊王嵩!」岳飛拍案厲聲道,「爾本宋臣,屈膝事賊,已是罪該萬死!竟敢屢叛天朝,負隅頑抗,傷我將士,阻我王師,罪無可赦!若不嚴懲,何以告慰陣亡將士英靈,何以震懾天下宵小!」
岳飛聲音森寒,擲下令箭,「將此逆賊拖出城外——磔之!傳首隨州,以儆效尤!」
當下不容分辯,即下令:「,磔之!(即分裂肢體的一種酷刑)傳首隨州,以儆效尤!」
令下,刀斧手應聲上前,如狼似虎,將面如死灰、癱軟如泥的王嵩拖出轅門。不久,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劃破襄陽天空,隨即戛然而止。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嵩,最終落得個肢解碎尸、首級傳示的下場。其下場迅速傳遍襄漢之地,極大地震懾了那些心懷二志、意圖效仿之人。
岳飛手段酷烈,卻迅速穩定了新附之地的秩序,周邊州縣偽齊官吏聞王嵩下場,無不股栗,抵抗之心頓減。而岳云「贏官人」之名,及其那兩聲石破天驚的「妖術」,也隨著隨州大捷的故事,在軍中和敵境越傳越神,令人談之色變。
然而,就在岳飛處理隨州事宜、準備再度揮師北進之際,接連不斷的諜報如雪片般飛入襄陽帥府。
「報——!偽齊劉豫聞我軍連克郢、襄、隨,震恐不已,已盡起山東、河南、陜西之兵,并乞得金國元帥府派遣鑲紅旗監軍猛安詳穩劉合孛堇,糾合陜西番偽軍馬,號稱三十萬,大軍云集,屯于鄧州東南新野、龍陂、胡陽、隨州北境棗陽縣以及唐州、鄧州等處!連營數百里,旌旗蔽日,欲與我軍決一死戰!」
帥帳之內,氣氛瞬間凝重如鐵。
諸將目光齊聚于岳飛身上。只見他負手立于巨幅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新野、龍陂、胡陽、棗陽、唐州、鄧州……這些被敵重兵標注的地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輕響,眼中卻燃燒著灼熱的戰意。
良久,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三十萬?劉豫倒是舍得下本錢,連金虜的看門狗都請來了。」
「也好。」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省得本帥一個個去找他們!」
「傳令全軍:即刻起,秣馬厲兵,整備軍械!斥候再探,務必查明敵軍虛實、糧道及各部主將情報!」
「劉豫想聚而殲之?本帥便成全他!」
「此戰,就是要打斷偽齊的脊梁,讓金虜看看,這中原,不是他們養條狗就能看住的!」
岳飛的命令如同戰鼓,敲響了新一輪大戰的序曲。襄陽城內外的岳家軍聞戰而喜,剛剛經過休整和勝利鼓舞的軍隊,如同上緊了弦的強弓,蓄勢待發。
然而,無人知曉,一場規模遠超此前任何一戰的巨大風暴,正在襄漢大地之上迅速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