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巔,云霧涌動。
“本宮母后乃是西華至妙之氣化生,其五行親金,自上古時至今,煉成諸多寶物。
這青鸞斗闕,表面上是幽禁我的冷宮,實則內有乾坤,山中藏有數以百計的神兵利器。”
龍吉公主立在崖邊,望著那無盡云海,神情恍惚。
當年被貶下界,她還真以為父母垂憐,這青鸞斗闕是給自己建的。
后來才發覺,此地實是天庭隱在人間的武庫,她貶謫在此,正好掩人耳目。
“本宮若是回去了,依舊要受那群賤婢轄制,若是不回去,定要落個抗旨不遵的罪責……”
“如今,你已拜入玉虛門下,師妹有難,自該鼎力相助。”
楊任聞言,精神一振,笑容真誠。
龍吉公主聞言,長長地舒了口氣。
若有太歲相助,此事便從天帝家事上升成仙神兩道爭端,能夠扯虎皮拉大旗,免去軟禁刑罰。
“師兄急公好義,古道熱腸,實在讓人仰慕……”
龍吉公主轉過身來,施了個福身禮,神色倒是挺真誠,唯獨嘴角勾起的弧度出賣了真正心思。
“貧道要集齊真性,煉返先天,尤其缺那金行、土行寶物。
此番,你要將那數百件仙金神兵盡數予我,怎能錯過?”
楊任眼神幽深,語氣低沉。
龍吉公主聞言,神色一僵。
本宮何時說要將仙兵全給他了?
她惱怒不已,欲要出言。
“此刻已是未時,若要在日落前趕往鳳凰山,需得立即動身。”
楊任輕揮衣袖,分開云海。
龍吉公主見狀,憋屈地把牢騷咽回肚子里。
“你遁術稀松,先走一步,吾需稟明師尊,陳明內情,自會趕來。”
楊任言罷,開啟禁制。
龍吉公主微微仰首,好不容易才壓下怒氣,大袖一揮,化作遁光而走。
楊任施展神通,赤虹劃過,垂落紫陽洞。
“老師,徒兒斗膽借用混元幡……”
楊任立在洞府外,鄭重躬身。
這青鸞斗闕是座巨大寶庫,若無趁手的儲物之寶,難以搜刮干凈。
何況,神幡玄妙,太歲覬覦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次正好有理由取用。
“好孽障,為師的家底本就快被你們師兄弟倆掏空了,怎還有臉來借吾護身之寶?”
清虛道德真君睜開眼眸,大聲呵斥。
“老師,徒兒算過了,吾煉化金行真性,尚需七百多斤仙金,約莫百來件兵刃,余下的,自該孝敬尊長。
如此,咱們紫陽洞豈不是驟然暴富,哪怕熔了也能再煉幾十件法寶……”
楊任行事,素來謹慎。
若有萬全把握,自然也不會錯過。
清虛道德真君聞言,陷入沉默。
“老師神通廣大,自然無需太多太多身外之物,吾師弟、徒兒修為淺薄,若能多幾件護身法寶……”
楊任眸中精光一閃,悄悄添了把火。
“滾!”
清虛道德真君大袖一揮,祭起混元幡,誰知罕見失手,居然連人帶幡一塊扔出山外了。
“多謝師尊借寶!”
楊任運轉法力,穩住身形,望著紫陽洞方向,遙遙一拜。
“貧道何時證道,全看你小子的能耐了……”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緩緩閉上眼眸。
楊任攥住神幡,祭起神目觀摩,其上禁制晦澀深重,玄妙無窮,內有混元道韻,威勢驚人。
“老頭子,總有一天要讓你也嘗嘗被挪移的滋味兒……”
楊任咧嘴一笑,化作赤虹,往北行去。
其遁術玄奇,不消幾息便追上了同門師妹。
楊任身穿白底金紋掃霞仙衣,背負長劍,大袖飄搖,其身材修長,器宇軒昂,真是道門之仙。
龍吉公主戴魚尾金霞冠,穿大紅道袍,其眉眼明麗,肌膚細膩,腰身盈盈一握,誠是天上神女。
若論容貌,真是天造地設,難怪清虛道德真君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殿下……”
楊任撤了虹光,騰云駕霧。
龍吉公主瞧了他一眼,未曾言語。
“師妹?”
楊任看在仙金的份上,神色和藹。
“有何指教?”
龍吉公主笑容溫婉,落落大方。
“吾從師尊那兒借來了一樁至寶,若拿來趕路,不消一刻便能抵達。”
楊任言罷,祭起混元幡。
龍吉公主自幼長在天宮,世間奇珍異寶于她卻是司空見慣。
其神通未必玄奇,可眼界卻是三界一流。
這混元幡乃是玉虛掌教賜下,其內蘊含圣人氣機,實為極上乘的仙家寶物。
“如此,小妹便勞煩師兄費些心神了。”
龍吉公主言罷,微微欠身,惹得身前豐盈晃動。
“好說,好說……”
楊任聞言,笑著頷首。
此寶品秩奇高,故而才有剎那數百里的奇效。
可是,清虛道德真君已將混元幡大煉,楊任卻是初次動用,自然需試驗一番。
嗖。
龍吉公主來不及反應,已被一陣清風裹挾,往數十里外去了。
“真是好寶貝!”
楊任眉開眼笑,神色喜悅,祭起神幡。
嗖。
楊任也追了上來。
“師兄…”
龍吉公主臉色蒼白,正要出言。
“你放心,定能及時趕到。”
楊任言罷,祭起混元幡。
嗖、嗖、嗖
楊任運轉法力,堪堪將神幡小煉,難以發揮全部威勢,每次只能挪移數十里。
好在,這般腳力,亦勝過世間一切遁法。
楊任被挪移慣了,未有甚么異狀。
這龍吉公主嬌生慣養,哪經得起折騰,其軀體酸痛、元神震蕩,大感不適。
她哪會猜不出來,這位同門師兄定是被算計惱了,故而借機警告。
“此寶貴重,何不在危機時刻動用?吾等施展遁法,雖然勞累,總不至于惹出是非……”
龍吉公主找準時機,連忙開口。
“你所言也有些道理。”
楊任輕輕頷首,收了混元幡。
“此地距鳳凰山三百余里,哪怕是借五行遁術,不消多時便能趕到。”
龍吉公主立在云端,全力運轉玉虛正法,吐納一陣,終于復原。
楊任聞言,祭起神目,引動先天之氣,觀摩山河神韻。
“咦?”
楊任望向東邊,眉頭緊鎖。
“師兄瞧見什么了?”
龍吉公主隨之望去,其法眼難跨山河,未見端倪。
“這東邊丘陵內有座孤峰,其間煞氣沖天,兇意驚人,若是沒記錯,玉虛懼留孫師伯的洞府,好似也在附近,怎坐視妖邪呈威?”
楊任見那山上有重重禁制,為避免打草驚蛇,未窺其內境況。
“你說的多半是截教石磯娘娘、馬元修行之道場。
這二位是碧游外門弟子,皆有真仙修為,毗鄰而居,誰敢侵犯?”
龍吉公主被貶多年,自然了解周遭仙神。
“如今日薄西山,吾等先去鳳凰山辦完事,此后再去探明究竟。”
楊任收了神目,祭起金光。
自修成仙身以來,尚未殺生轉劫。
此番若能順利拆了青鸞斗闕,自能煅燒仙金,煉出金行真性,淬煉本元。
這煉返先天之事,逆天而行,若煉第四種真性,十六倍毒禍降下,唯有殺生才能抵消。
此刻瞧見那兇煞之地,實是一件好事。
截教仙人,大都在海外修行,神州之內,唯有趙公明修行深厚,余下都是真仙、散仙之流,不足為慮。
龍吉公主微微頷首,望向鳳凰山方向,俏麗面龐上多了幾分冷厲之色。
嗖。
龍吉公主祭起水行遁光,先行一步。
楊任施展縱地金光法,特意壓制遁速。
這般行了一個多時辰,終于再漫天霞光映照下抵達鳳凰山。
此山作為藏兵之地、幽禁公主之所,自然有其玄妙之處。
卻見:
山頂嵯峨摩斗柄,樹梢仿佛接云霄。
卻聞:
青煙堆里,時聞谷口猿啼;
亂翠陰中,每聽松間鶴唳。
楊任隱匿氣機,化作火行道韻散開。
龍吉公主兀自前行,頃刻進入山中。
已有十六個神女,分成兩列,或吹洞簫、或操古琴、或撥琴弦、或吟風月,其神態動作,各有不同。
“恭迎殿下回宮。”
神女奏完禮樂,齊齊福身施禮。
龍吉公主微微頷首,神色冷冽。
這群侍女倚仗圣旨,召她回宮,自然另有算計,分明是先禮后兵之策。
“天帝有旨,龍吉跪受!”
當中一位瘦弱神女走出班次,捧著金色卷軸,緩緩展開。
龍吉公主聞言,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拜伏在地。
“汝冒犯神明,故貶爾下界,修身養性,今逃脫懲戒,實在忤逆,此后十年,幽居宮中,鎮壓法力,不得輕動,若再違背,削去神籍,淪為凡俗。”
神女宣讀完帝旨意,睥睨地上那紅衣女子。
“父皇恩德,兒臣實在承受不起!”
龍吉公主言罷,驟然祭起瑤池白光劍,催發劍氣。
神女連忙祭起帝旨,神道氣機壓下,重似山岳。
龍吉公主身形緩滯,艱難起身。
其仙劍卻脫手而出,徑直刺向那瘦弱神女眉心。
“結陣!”
這十六位神女身形一動,分作三才、五行、八卦陣勢,瞬息攔下那鋒銳劍光。
楊任緩緩現出身形,祭起神目,觀摩其陣勢。
這些神女本身修為稀松,若換作仙道修為,大抵是煉虛合道境界。
難得的是,她們心念相通,陣勢嚴密,故而才能壓住龍吉公主劍勢。
“你先撐住,吾去拆那青鸞斗闕!”
楊任言罷,化作虹光,瞬間穿過重重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