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鸞斗闕覆壓十里,亭臺樓閣、飛檐斗拱,極盡奢華。
其間梁柱磚瓦,俱是靈材。
楊任施展化虹之術,穿越禁制,徑直往大殿而去。
這座宮殿喚作青鸞斗闕,顧名思義,有兩重玄妙。
其一,大殿之上,有上古奇獸青鸞鎮守,此鳥是西王母信使,道齡悠長,神通不凡。
其二,山巒之間,布下諸多禁制,勾連天宮,蘊含星辰斗宿權柄,經日月星辰映照,結成大陣。
故而,若龍吉公主孤身返回,哪怕施展渾身解數,亦遭鎮壓。
楊任相信她能解決外面那群神女,若是不能,當他沒相信過,反正也不可能殺了她。
此事在太歲看來,其實算不得什么災劫。
奈何龍吉公主外柔內剛,實在受不得拘束,故而才拿仙金作餌,釣來大魚太歲。
闡教玉虛門下,楊任、楊戩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其修為高深,神通玄奇,甚至曾受圣人單獨召見。
雖說闡截兩教勢大,可是天帝畢竟是名義上的三界主宰,當然瞧不上尋常道門仙人的面子。
這楊任、楊戩乃是玉虛三代門面,真是殺不得囚不得,哪怕其明目張膽忤逆,亦要咽下委屈。
龍吉公主受仙人指點,勘破玄機,故而徑直往青峰山求援。
此番,若抗過青鸞斗闕的重重布置,自能掙脫藩籬,有望避開情劫。
這些心思,龍吉沒說,楊任也能猜到,不過他還是來了。
誰讓這廝出手太大方,若山中真藏了數百件神兵利器,煉成仙金,真就是成百上千斤,完全夠煉金行真性。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周遭道韻。
這大殿之上,有一道隱匿氣機,似妖非妖、似神非神,玄妙異常。
楊任心念一動,現出三頭六臂法相,掌中攥著五火七禽扇,引動先天之氣,驟然催發。
轟。
羽扇輕搖,真火滔天。
這七種神鳥翎羽攢為一處,成就離精,祭起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三昧火、人間火五種真火。
其色五彩,其勢洶洶。
楊任捏印掐訣,運轉玉虛正法,催風助火,攥住仙劍青蛇,驟然橫斬。
呼。
這五種真火,各自攜一縷五行道氣,催發玄妙,化作麒麟、龍、鳳、龜、騶虞五種神獸。
此乃西昆侖陸壓道人傳授的火法,其間玄妙,尤在玄門火法之上。
這五頭火獸栩栩如生,須發盡張,各自肆虐,往青鸞斗闕四處奔走。
故而,不消三息,鳳凰山火勢滔天。
此時,金烏墜地,月桂東升。
這火燒得格外旺盛,莫說靈木、仙瓦,其中些許神金都被熔成赤水。
鏘!
有道是:鳳凰于飛,其鳴鏘鏘。
今夜鳳凰山遭逢危難,青鸞振翅,騰躍而起,輕輕張喙,吐出真水。
龍吉公主有那四海瓶、霧露乾坤網,皆為水行法寶,青鸞神鳥亦是水行奇獸。
此鳥是王母信使,乃是世間第一只青鸞,其修為神通,大抵與金仙相當。
這般振翅鳴叫,真水降下,先后困住那五頭火獸。
楊任卻再度化身虹光,徑直往火海而去。
他有神目在身,已然瞧出,山中仙金藏在那大殿根基之下。
青鸞見狀,驚怒交加,身形陡然變大,化作百丈大小,遮蔽曦月。
楊任五行親火,其實與它大道相斥。
好在,他修為遜色,神通卻半點不差。
楊任雙眼微瞇,掌中仙劍化作幽綠流光,剎那消逝,往那神鳥眼眸攻去。
其收斂心神,觀想那不周、昆侖、青峰、太白道韻,胸中意氣大盛。
楊任一指點出,火海一分為二,凝成兩口寶劍,驟然揮動。
青鸞以肉身、水法見長,即刻催出江河,往那有形、無形三口寶劍鎮去。
奈何,有形仙劍銳利,無形仙劍飄渺,先后越過那真水江河,刺向其眼眸。
青鸞心血來潮,連忙閉眸。
叮、叮、叮
仙劍先后刺在其眼瞼之上,濺起陣陣火星,其勢不減,返而復去。
青鸞失了方寸,翅膀發軟,向下跌落。
楊任卻趁勢繼續放火,不多時便將半邊鳳凰山燒成赤色,黑煙滾滾,直沖斗牛。
此地尚有禁制護持,月華星光穩住陣勢,讓真火難以肆虐而出。
楊任祭起神目,望向外山。
這龍吉公主法寶頗多,其瑤池白光劍的品秩,雖比不得青萍劍、誅仙四劍,亦是世間第一流。
可是,神女結成三才、五行、八卦三種大陣,尚有帝旨在手,居然逐漸將其困住。
楊任瞧了瞧那撲騰翅膀拍打劍光的青鸞,化作虹光,遁出禁制,祭起金磚砸下。
此寶乃是太乙真人賜下,本來無甚玄妙,唯獨砸人生疼。
這般催發正法,運轉法力,金磚化作流光,先后砸在十六神女腦門上。
其中修為淺者,已然金瓜碎裂、腦漿迸出而亡。
如此,大陣已破,龍吉公主氣勢洶洶,祭起瑤池白光劍,欲斬余下神女首級。
“你本就劫數在身,莫要殺生太多!”
楊任言罷,攥著五火七禽扇,輕輕揮下。
轟。
這十六位神女,瞬息化作紅灰,隨風散去了。
龍吉公主聞言,柳眉揚起,其眸中冷色消融,嘴角悄然勾起。
她哪知道,太歲有殺生轉劫神通,正愁沒地兒消弭毒禍呢,哪會讓她浪費資源。
“吾父待我宛如仇敵,吾母卻時常關懷。
這青鸞神鳥乃是母后愛寵,本來未行惡事,可否……”
龍吉公主云鬢輕搖,紅衣飄飛,豐盈處掀起波濤,她來到太歲身前,仰其頭來,咬著嘴唇說道。
“你若能勸它莫與吾等為難,咱們取了仙金便離開此地。”
楊任聞言,心念微動。
哪里是他不想殺那青鸞,實是這禽獸鋼筋鐵骨、水火難侵。
如今的修為,鎮壓它不難,若要殺之,恐怕要耗費許多光陰。
故而,反正是無本買賣,何妨賣她一個面子。
龍吉公主聞言,猛地攥住太歲衣袖,踮起腳尖,欲行不軌之事。
“誒,你怎恩將仇報?”
楊任驚異非常,散成火行道韻,化虹遁去。
自然,龍吉公主樣貌、根性都是上乘。
可是,太歲和她攏共就接觸過寥寥數次,哪有甚么男女情分。
此番,雖見到了其真實秉性,總歸未曾動心。
“本宮修行數百年,未曾見過你這般油鹽不進之人……”
龍吉公主嬌嗔連連,無奈言道。
楊任已重入禁制,揮動羽扇,祭起真火,繼續焚燒那宮殿遺址。
當然,他也沒忘記祭起無形劍氣,不斷往那青鸞身上刺去。
這般上古奇獸,尤其皮糙肉厚,何況此鳥還有翎羽護身,若非能消了其真水,烤成燒雞,恐怕難傷其血肉。
龍吉公主騰躍而起,打開禁制,來到青鸞身前。
“你伴隨母后多年,本宮幼時便與你結識,今夜拆青鸞斗闕、燒鳳凰山,實為無奈之舉。
這人是個殺星,你若把他惹急了,真損了性命,豈非得不償失?
如此,何不振翅高飛,歸于瑤池,言明其中緣由,吾母定不會與你為難?!?/p>
龍吉公主望著那青鸞神鳥,映在眸中的卻是那不斷劃過、濺起火星的璀璨劍光。
鏘!
青鸞驟然砸飛仙劍,振翅高飛。
龍吉公主仰望天幕,露出纖細脖頸。
青鸞飛得極快,剎那數里,發覺劍光未再追趕,連忙回首啼鳴。
此地火勢滔天,云霧都映成赤色。
龍吉公主紅衣飄搖,望著天幕,斬去心中最后一絲留戀,驟然轉身,步履堅定。
楊任祭起神扇,逐漸將地面一切燒成灰燼,顯露根基禁制。
這天帝作為神道之主,素喜濫用職權。
昔年桃山,今日鳳凰山,俱有神道權柄斂藏。
好在,楊任熟能生巧,祭起神目,觀摩氣機流轉的滯澀之處,攥住飛電槍,驟然砸下。
轟。
龍吉公主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還愣著干什么,蚊子再小也是肉,快去取藏著的百斤仙金啊……”
楊任鑿開禁制,施展土行道術,挪開沙石,其下地窖顯露。
龍吉公主沉默片刻,幽幽一嘆,終于還是挪動腳步,往后山去了。
楊任望著那擺滿石室的數百把神兵,不由得心神愉悅,當即祭起混元幡,盡數收走。
“此山雖已被焚得烏煙瘴氣,好歹也是座仙山,何不將其山根煉化?”
楊任思忖片刻,有了定計。
這座山不在道家三十二洞天、七十二福地之列,雖說煉化也有業力,尚能憑借功德消弭。
楊任心念一動,施展土行遁術,往山根而去。
此處乃鳳凰山元氣樞紐,其中玄妙頗多。
楊任祭起仙劍,斬斷周遭地脈,而后催發真火,將那團戊土之氣凝成的玉石煉成虛無,僅存一絲真性。
“這般算來,大抵需煉十座品秩次于洞天福地之山,讓我從哪兒尋?。俊?/p>
楊任收了那絲土行真性,眉頭微蹙。
好在,此行得了近千斤仙金,已是收獲匪淺,太歲思忖片刻,愁緒消散。
楊任望向那斷絕的地脈,運轉玉虛正法,施展土行道術,準備強行將其接上。
如此修補一夜,耗費頗多法力,總算是大功告成。
楊任重返地表,輕輕抖袖,震散煙塵。
“咳咳?!?/p>
龍吉公主立在他身后,嗆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