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個熱心百姓的指路,眾人順利找到了瘋老漢的茅屋。
這茅屋破破爛爛,恐怕風一吹就會倒。
也難怪玲兒會嫌棄家貧。
可憐的是貧家出美人,你就會成為達官貴人覬覦的對象。
推開落魄的大門,果然看到玲兒就在此處。
她此時已無昨日的風光,披頭散發,妝容凌亂,身上的新衣也被樹枝勾了幾個口子,想來是逃跑的太慌忙。
即使如此,還能看出她清麗的面容。
她已沒有當時的戾氣,面無表情的坐在老漢床邊,手拿一碗藥,在喂老漢吃。
瘋老漢嘴里不停的嘟囔,“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玲兒淡淡地反問,“回來有什么好?吃了上頓沒下頓。”
老漢喝了藥后似乎沒那么瘋癲,或許是因為孫女回來了,“我答應你爹娘要照顧你。”
“你拿什么照顧我?沒有我,你哪有這藥喝?“玲兒冷冷的回答。
她站起身,看到季和夷和諸葛為,嘆了一口氣,“你們想來殺我嗎?”
季和夷看到此般情景,已沒有剛才的怒氣,說道:“李道已經逃了。”
“我知道。”
這時,老漢勉力支撐起孱弱的身體,擋在玲兒面前,用手中的拐杖敲打地面,說道:“誰敢動我玲兒,我跟他拼命!”
“是你!”他上前一步用拐杖指著季和夷。
季和夷連忙擺手,“我們并沒有惡意。”
“那是你!”
他又想敲打諸葛為,被他一個閃身躲開。
“老伯你不認識我們了?昨日在街上救你的,就是我們倆。”諸葛為大聲嚷道。
可這老漢已然沒了記憶,他只知道保護自己的孫女,“你們這些壞人。”
徐仲平抓住他的拐杖,柔聲安慰道:“老伯,我們不是來抓你孫女的。”
老漢這才恢復了些許理智,喃喃道:“這位公子還看的面善些,我相信你。”
玲兒扶住老漢,說道:“阿爺,你上床休息吧。”
老漢看著孫女,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日找來的打手就是奉他孫女之命。
可徐仲平知道真相已經不重要,老漢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孫女平平安安。
這時,孫小猴急急忙忙地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徐大哥,大事不好了!”
徐仲平有不好的預感,說道:“別急,你慢慢說。”
孫小猴看了眼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李道被發現死在城外!”
聽到這消息,眾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玲兒輕呼一聲,癱倒在地上。
她苦苦尋求的榮華富貴,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她知道她分不到李家的一分財產。
她只是個小妾,充其量也就是李道的私有財產,并不是女主人。
李道的原配正妻和兒子們會把家產分的干干凈凈,而把她趕出家門。
她的衣食無憂是建立在李道活著的基礎上。
也就是李道的寵愛,沒有了這個前提條件,她并沒有名分繼承財產。
一切如過眼云煙,消散的如此之快。
她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徐仲平不無擔心地問道:“兇手有無線索?”
這個節骨眼截殺朝廷命官,是擺明了想把鍋甩給徐仲平等人。
他們剛剛這么大陣仗炮轟知府衙門,解救季和夷和諸葛為,朝廷第一個想到的兇手必然就是他們。
可以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孫小猴從懷里拿出一朵海棠花,“沒有其他線索,只在他身上發現了這朵海棠花,我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拿回來了。”
因為這和他母親的梧桐花很像,下意識的孫小猴認為這代表了什么。
在日本,一朵花就代表了一個家族。
徐仲平自然認得這朵海棠花,和李厚身上的那朵一模一樣。
答案呼之欲出,一切都是李朝借刀殺人的伎倆。
他先是委托徐仲平刺殺李道。
但李朝并不確定徐仲平心中的想法,故而決定推他一把。
那個催化劑就是季和夷和諸葛為。
他們一上岸,李朝就把他們的行蹤告訴了李道。
致使李道用計把兩人抓走。
這就使徐仲平不得不行動,而且時間緊迫,否則季和夷和諸葛為將人頭落地。
一早,他攻打泉州城,炮轟知府衙門的時候,他就料到李道會出城逃跑。
所以,他提前在城外埋伏,截殺了李道,除掉了自己在泉州城最大的障礙。
真是借刀殺人的好計,于是一切的黑鍋就都由徐仲平來背,他仍舊能安安心心做個正經商人。
海棠花就更證明了他的肆無忌憚,這是他的戰績,他在向眾人炫耀他的計謀得逞。
只可惜,他少算一步,他并不知道徐仲平當年參與了李厚事件,看到過一模一樣的海棠花。
由此可以輕易推理出事件的全貌。
徐仲平捏緊拳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李朝這人不得不除,否則整個東海都不太平。
此時的玲兒望著遠處,嘴唇微微顫抖,她緩緩拔下發簪,嘴里念叨道:“對不起,阿爺。”
“攔住她!”徐仲平大聲呼喊。
可惜已經晚了,發簪刺入她的脖子中,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的衣裳,猶如嫁衣一般鮮艷。
她出生貧苦,又何嘗不想嫁個有情郎,琴瑟和鳴,相夫教子。
可這個時代就是如此殘酷,她也許沒有選擇。
徐仲平默默合攏她的雙眼。
老漢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在那里搖晃著玲兒的尸體,不停的呢喃道:“玲兒是肚餓了嗎?阿爺給你做最喜歡的炊餅。”
他不顧眾人詫異的眼神,自顧自的開始忙碌起來。
徐仲平搖搖頭,“不要打擾他了。”
也許最好的方式就是遺忘一切,摒除所有煩惱。
一切的一切,罪魁禍首就是那個李朝。
徐仲平捏緊拳頭。
他必須開始反擊,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
眾人離開前,在茅屋邊安葬了玲兒的尸體,諷刺的是她再怎么努力,終究還是落葉歸根,逃不出她出生的地方,這也許就是宿命。
老漢渾然不覺,依舊忙碌著,拿著餅到處晃悠。
徐仲平已經交代鄰里閑時給他飯吃,在大明朝,餓不死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