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顧景深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陣抽疼,這可是他的女兒啊!
對比顧淺淺過的生活,簡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他都會去幫她摘一顆!
“說說你們是怎么遇到我的妻子和孩子的。”
顧景深沒有再追究那些細節,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問出妻子的下落。
白父顫巍巍地從褲兜里掏出一根扭扭歪歪的煙點上,他瞇起眼睛陷入了回憶。
那是十九年前的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那場雪特別大,把家里的瓦房都壓塌了一角。
他捱了一夜,天剛蒙蒙亮他就早起準備去買幾匹瓦。
這么冷的大清早,巷子里別說人了,一條野狗都看不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艱難行走,正在這時,他看到街對面有個雪人在緩慢地移動。
也許是個叫花子,他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趕路。
可那個雪人發出了呼救聲,聲音非常微弱,夾雜在呼呼的風聲中簡直快聽不清。
但他還是耳尖地聽出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女人的聲音。
他四下看了看,再沒有第三個人,他走近兩步,從漫天飛舞的雪花里依稀看出那不僅是個年輕女人,還生得很美,比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還美。
她凍得滿臉通紅,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頭發上覆滿了白雪,嬌弱得像一尊冰美人。
“沒事,我來幫你。”
他激動地搓搓手,上前摟住她,挑起她的下巴仔細打量。
真是美得我見猶憐!
“你是誰?”冰美人費力抬起眼皮,又驚又慌,下意識就想掙脫。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他舔了舔干燥的嘴皮,試圖將她一把抱起。
誰知這冰美人看著嬌嬌弱弱的,上手才知道沉得很,他沒有多想,只是微微詫異,然后一路將她拖回了家。
鵝毛般的大雪仍在飄落,很快就將那道足跡遮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出這里發生過什么。
“這么快就買回來瓦了?大冷天的開門還怪早。”白母聽見白父開門的聲音不由問道。
她說完便走過來打算看新買的瓦,卻被嚇一跳!
眼前哪有什么瓦,只躺著個嬌弱的美人!
“讓你去買瓦你怎么綁了個人回來?!”
還是這么一個美人!
白母插著腰,舉起掃帚就要往白父頭上打去。
白父連忙拉著她,“哎呀媳婦兒!我沒綁架!我這是救了她,再不救,人都快要被凍死了。”
看著那冰美人慘白的臉,白母半信半疑,“你怎么今天這么好心?莫不是看她生得美?”
白父嘿嘿笑道:“你弟弟不是還沒娶媳婦兒嗎?這不現成的就有了?”
“長這么好看,多半養不家。”白母鄙夷地拍拍手,這才把掃帚放下。
而白父心里面則有自己的小心思,白母的弟弟打工去了,要過年才回來,這段時間怎么也夠他和這個冰美人培養感情了。
“你看這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不能做活兒,嘖,打水來,我給她灌兩碗熱水,要不然沒等到我弟回來人就沒了。”白母嫌棄地說道。
白父眼巴巴地打來水,看著那冰美人喝下才放心,“我去買瓦了,你仔細點照顧她!”
一想到屋子里藏了個嬌美人,白父心里就喜滋滋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等他挑著瓦回家,卻發現白母的臉色陰沉地可怕。
“這是怎么了?她沒挺過去死了?”白父趕緊問道。
白母搖搖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她活得好好的哩!連同她肚子里那個!”
肚子里那個?!
白父大驚,趕緊進屋去看,只見那冰美人脫去外衣躺在炕上,那揣了個大西瓜似的大肚子就這么露了出來。
難怪之前拖她回來的時候那么沉,原來是肚子里還帶著一個!
白父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轉,他不嫌棄她懷了孕,正好白母那弟弟估計就看不上了,他不就有機會了?
正好看著孩子也快生了,左右不過等幾個月時間。
“我弟弟怕是看不上這生過孩子的女人。”白母跟過來連連搖頭,她就說哪來這么好的運氣白撿個美嬌娘當媳婦兒。
白父則是暗暗不屑,只有愣頭青才想著找個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少婦的滋味他懂什么?
“她臉蛋生得這么好看,生過孩子也沒什么,還是等弟弟過來看了再說吧。”白父勸道。
“不光是這個,你就沒想過這孩子他爹會找過來?”白母嫌棄地看著那個大肚子。
“她一看就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長這么好看,說不定是哪個有錢人養的外室被正房發現了,攆出來的。”白父隨意猜想道。
“你說得有道理。”白母點點頭,“為了防止她逃跑,咱們還是得去買條栓狗的鐵鏈子來。”
“還是老婆想得周到!”白父豎起了大拇指。
于是,冰美人就這樣被他們栓在了這個露著風的破房子里。
她醒來后掙扎過,反抗過,都無濟于事。
她想她一定是在做噩夢,才會落到如此田地。
但她沒等到夢醒的那天,沒兩天,她便生產了。
是個女兒。
白母抱著她的女兒樂呵呵地看向身旁的一個小男孩,“兒子過來,看看你的小媳婦兒。”
“不...你們不能這樣...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她伸出手想要搶回自己的女兒,卻被白母一個閃身躲過,差點摔下床。
“我們家收留你已經是給你恩賜了,不要給臉不要臉!”白母罵罵咧咧地說道。
眼看著懷里的小嬰兒哇哇哭了起來,她這才不情愿地把她還給床榻上的女人。
孩子終于回到了自己懷里,她憐愛地看著她粉嫩的小臉,輕輕晃動起來,沒一會兒哭聲便小了下去。
等到孩子吃飽睡著,她才松了一口氣,但她心里仍是驚恐不安,她怎么能讓她的女兒在這樣的地方長大?
她的丈夫什么時候才能找到她們,帶她們回家?
她懷著焦慮艱難入睡,半夜卻有個人影偷偷爬上了她的床。
等白母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她不由嚇一跳,只見那個女子摔在地上,瞪著眼睛,血流了滿地都是,床上嬰兒還在哭喊,而自己的丈夫正坐在床腳一個勁地吸煙。
“這是發生什么了?”
她快步走過去,把手指放在女子鼻下,一片冰涼,竟是死了!
“我不過是想去看看她孩子,她非以為我要搶她孩子,和我掙了起來,我沒收住勁兒,她掉床下摔死了。”白父小聲嘟囔著說道。
白母狐疑地看著他,自家男人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過,原本想著有自己看著不會出什么事,結果沒想到人家剛生完孩子,他就急不可耐地湊上去了!
拿起掃帚白母將白父攆了出去,等她靜下來看著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體,忍不住覺得有些膽寒。
她不由啐了一口,“真是個狐媚子!懷著孕就勾引男人!得虧死了!要是沒死還不得鬧得家里雞飛狗跳?!”
她罵完趕緊心里舒服了許多,轉而又去看床上哇哇哭著的小嬰兒。
說起來她還從未見過這么好看的嬰兒,應該是隨了她媽,說不定以后也是個不省心的狐貍精!
腦子里胡亂地想著這些,白母又將白父叫了進來,兩人一合計,卷了張草席把地上的尸體卷起來放在了廚房。
等天一亮,找人借了個推車,顛簸著把尸體運到了城外亂墳崗,隨便挖了個坑埋了。
當然,在白父的講述中,很多細節被他潤色了。
比如他不是見色起意,而是樂于助人救了那個女子。
再比如那個女子不是被他摔死的,而是難產死的。
聽完白父的講述,顧景深早已淚流滿面,他不敢想他如珍似寶,從小錦衣玉食的妻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他更不敢想那些被白家人隱瞞的細節,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顫抖著手撥通一個電話,然后轉身向城外走去。
他要去接她,不管過了多久,她現在成了什么樣子。
她一直都在等他,他不能不去。
見顧景深一行人終于離開,白父不由松了一口氣,還好這么多年來他一直有做準備,指不定那妮子的家人什么時候找過來,他早把說辭編得天衣無縫。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一隊警察便涌進來了。
城外,顧景深按照白父的描述一路找過去,當他看到城外聳立的高樓大廈,頓時傻了眼。
快二十年過去,城市發展迅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眼看去,哪兒還有白父口中的亂葬崗。
沒辦法,顧景深只得又去警局查檔案,逐個篩查。
同時白父白母在警方的審問下,終于把當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毫不意外,兩人都鋃鐺入獄。
而在顧景深的權勢下,白采薇母親的尸骨終于找到了。
趕在婚禮前夕,白采薇母親的尸骨終于遷入了顧家的家族墓地。
沈凌意捧著花坐在她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陌生的女子,心里百感交集。
命運為何偏偏喜愛捉弄人,就要看有情人分離,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說她和采薇在另一個世界是不是團聚了呢?”沈凌意靠在云澈的肩膀上輕聲問道。
“會的。”云澈牽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他們的所以遺憾都會在另一個世界圓滿。”
沈凌意知道這是云澈安慰自己的話,她笑了笑,“我們走吧,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