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顫,各懷心思的眾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回了戰場之上。
“奇怪?官軍的火炮打到哪里去了?”
董呈暄在城樓之上探著身子眺望。也就在與此同時,城下賊兵的呼喊聲解開了他的疑惑。
“大,大事不好啦!城門被紅衣大炮轟塌了。”
原來范威指揮著二十八門火炮,在經過精密調試之后二十八門火炮將所有的炮彈都傾斜到了亳州古老而厚重的城門之上。
城門連同附近的城墻被炸的一片狼藉。
負責防守城門的賊兵此刻不是被炮擊炸成了肉泥,就是已經被恐怖無官軍嚇破了膽,他們哪里還敢抵抗。
伴隨著五百騎兵每一次的沖鋒,便會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當火藥的硝煙彌漫而過,便會有一群可憐的人們如同麥收時節被割倒的一片麥子般無聲的趴倒在地上,痛哭的死去。
這支精銳騎兵遠了就用改良版的三眼火銃進行射擊,近了便將三眼火銃倒過來直接掄,權當做狼牙棒使用了。
而之前一直龜縮在防御工事之后,手拿著火槍以高度機械化的操作重復著射擊動作,無聲殺戮了六千敵兵的步軍們。
如今一個個奮勇爭先,他們高呼著口號推開木欄,翻過壕溝,以最快的速度直撲向亳州城,城池旋即告破。
與排山倒海般的喊殺聲相映襯的是城墻之上的驚慌失措與斗志全無。董呈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昨天剛剛攻下的城池就這樣重新落入了官軍的手中。
不得已,他帶著已經完全喪失了斗志的賊兵以及城上的若干俘虜狼狽的退回到了內城之中。但身后的喊殺聲愈演愈烈,身旁的軍卒們越跑越少。
久經戰陣的董呈暄不用看就知道,內城肯定也被官軍一鼓作氣的攻破了。
眼見大勢已去,董呈暄整合了手下殘部準備突圍而出。然而在帶著僅剩的殘兵敗將左突右殺了一陣之后,他不得不退回到了亳州知府衙門內。
官軍很明顯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秦廷敬早在攻入亳州之時便做了布置。
五百騎兵、一千步軍在廖忠的帶領著清肅城內殘余的流賊,剩下的兩千步軍在出城的各個要道設卡攔截,狙擊射殺妄圖逃出城去的敵軍。
當董呈暄重新坐回到知府衙門內的太師椅上之時,雙腿竟然難以遏制的開始打起了顫來。如此軍容嚴整,戰法得當的官軍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對于戰敗董呈暄并不害怕,流賊作戰本就是勝少敗多,官軍每每戰勝也并不會太咄咄逼人。
然而面對幾乎毫無破綻可尋的武平衛軍隊,董呈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仿佛從每一名官軍士兵的臉上看到了“趕盡殺絕”四個字。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手下進行了一下清點,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對于這個結果董呈暄的心中還是有數的,畢竟這些跟著自己混的弟兄無非是為了多劫掠些金銀財物,多糟蹋幾個漂亮女子而已。
對于這些人來說,當吃飯與腦袋發生沖突時,保腦袋才是第一要務。
有些殺紅了眼的董呈暄掃視了一下滿院子的傷病敗將,臉上的肌肉由于失控而扭曲著,整間院落中死一般的寂靜。
“大哥,這幾個人怎么辦?”
手下一名賊兵的話將他的視線吸引了過去。此刻除了三百名殘兵敗將之外,還有幾個身穿囚服滿身止血的人驚魂未定的龜縮在墻角處。
自從外城被攻破開始,周大興、石踐等人就一直做為俘虜被賊兵帶在身邊。
在激烈的城內突擊戰中,這些亳州城的鄉紳大戶們,有的趁亂逃走撿了一命,有的則被流失擊中死于非命。
如今只剩下幾個人被帶到了知府衙門內。
看了看這些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富人們,董呈暄心中的嫉恨便油然而生。
當年他也曾經是地主家的佃戶,每天都要起早貪黑的勞作。
即便如此,毒打與侮辱也是少不了的。終于有一天,當羅清沅的軍隊途徑他所在的縣城之時,董呈暄從床底下揪出了早已經嚇得半死的東家,
而后用劈柴的柴刀砍下了自己雇主的人頭,加入了羅清沅的隊伍。
沒有一絲憐憫與憂郁,董呈暄咬牙切齒的說道:“媽的,把他們這群王八蛋的腦袋都給我砍下來?!?/p>
得到命令的賊兵們二話不說便開始執行,首當其沖的是便是被夾斷了十指的老知府蘇振。
這位年邁的老者被幾名賊兵拖到了庭院的當中,他踉踉蹌蹌的腳步顯得如此軟弱無力。
這位大縱朝的正四品亳州知府剛想對面前的流賊首領開口求饒,寒光已過,他圓睜的雙眼還沒來得及閉上,頭顱便以離開了身體。
哭喊與哀求聲此起彼伏,頃刻之間幾顆血淋淋的人頭便以落地。
喊殺聲越來越近,火槍的射擊聲與官軍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向著孤零零的知府衙門涌來。
正在院中砍殺的賊兵們驚慌的看了看四周,滿院子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將到來了。
最后一名囚犯被踹到在地,當賊兵的鋼刀高舉過頭頂,這名囚犯用近乎嘶喊的聲音哀求道:
“不要殺我,留我一命可保你們不死?!?/p>
喊話之人乃是周大興,石踐已經死于亂軍之中。
這名昔日亳州城內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跪在地上,極大的求生欲望驅使著他喊出了方才的話。
“住手?!?/p>
一聽到可以保自己不色,董呈暄當即來了興趣。生死關頭,誰都渴望能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四周的喊殺聲聽得更加真切了,董呈暄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緊跑幾步來到了周大興的跟前,一把將他揪了起來。
“你剛剛說什么?”周大興的舌頭有些打結。
“小、小的說。留我一命,可、可保將軍您不死?!?/p>
董呈暄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瘦老頭,惡狠狠的說:“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小的怎么敢欺騙將軍您呢?”
事到如今,董呈暄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反正自己已經沒有了活路,還怕再被人多騙一次嗎?
“那你說說,就憑你如何能保我們不死?。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