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明搶嘛!”王百萬憤憤道,“我那糧行,前陣子也來了一隊青年軍的憲兵,說我是囤積居奇,擾亂市場,要我降價開倉賣糧食!
我不肯,他們就搬出什么‘戰時法令’、‘妨礙抗日’的大帽子,差點沒把我西街的那幾間鋪子給封了!
你們說說,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大家屯點糧怎么了,我漲點價錢有這么了?這生意還怎么做嘛!”
茂德堂瞥了王百萬一眼:“不是我說你啊,王老板,你那是漲一點嘛?分明都漲了好幾倍了!
我把糧食出手給你,你轉手就高價賣出去,要不是我這地主家里有余糧,我也得罵你幾句!”
王百萬呲著個大牙,樂道:“咱們是半斤八兩,你底下的那些個佃戶長工,哪個不罵你。”
茂德堂擺擺手:“不說了,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想怎么對付陳民仁的憲兵總隊,夏糧一收成,他們就要開始著手征糧了!”
王百萬憤恨地說道:“我在中央有人,陳民仁的背后是那呂牧之,手上擁兵三十萬,他的那套先軍政策,是一切為打仗讓路。”
“讓路?得了吧,哪來的仗打啊,日本人都被打出河南了,還要咱們交糧食上稅,哪有這個道理!”
王百萬指著天上正在降落的飛機說道:“不著急,蔣主席來了,咱們的青天就有了!
兄弟我也不瞞你,我在中央四處托人,終于搭上了蔣主席這條線,他會為我們做主的!”
一聽這話,周邊的商人和地主都圍攏過來,生怕錯過了什么內幕消息。
王百萬說道:“這蔣主席,也就是蔣鼎聞上將,是老頭子身邊的大紅人,還是呂牧之的教官,他不受呂牧之節制,是中央直管的方面大員!
他來信陽坐鎮,這風向,就是要變天了!”
“肯定是!”茂德堂興奮地搓著手,“蔣主席是委員長的嫡系愛將,穩重老成,最講規矩,不像呂牧之那樣亂來。
呂牧之在他面前,總該收斂些了吧?
起碼,咱們這片地界,應該能按老規矩走了。”
“對,還是按老規矩,平頭老百姓的稅糧三七分賬,士紳大戶的錢糧如數奉還!”
“哈哈哈哈哈哈!~”
飛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一架運輸機在跑道上降落,滑行,最終停穩。
艙門打開,一位筆挺黃呢軍裝的將官走了下來。
一些著急的地主士紳還以為是蔣鼎聞來了,一個個上前迎接:
“恭迎蔣主席蒞臨信陽!”
“蔣主席辛苦了!信陽父老翹首以盼啊!”
王百萬從懷里掏出眼鏡,放在眼前觀察著,總覺得眼前的人不太像那位蔣鼎聞主席。
實際上來人只是湯恩博而已,這些士紳把自已錯認成蔣鼎聞,搞得湯恩博十分尷尬。
“蔣主席的飛機還沒到,我是三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湯恩博!”
地主士紳們有些蒙圈了:這個集團軍總司令是什么職位,是蔣鼎聞大還是這湯恩博大?
還是有見識有背景的王百萬站出來答疑解惑:“蔣鼎聞上將除了擔任河南省政府主席以外,還兼任了鄂豫皖邊區司令的職位,三十一集團軍,是下屬鄂豫皖邊區司令的部隊。
這湯總司令算是蔣主席的部下,同樣是國之干城啊,大家鼓掌歡迎!”
過了一會,天上又傳來隆隆的轟鳴聲。
湯恩博循聲看去,只見一架運輸機被四架BF109戰斗機夾著,來到機場上空。
看到這一幕,湯恩博不禁搖搖頭,感到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運輸機落地,艙門打開,只見蔣鼎聞和呂牧之一起出現在艙門口。
原來湯恩博和蔣鼎聞并不是一起出發的。
湯恩博在渝城待了幾天后,便直接飛來信陽。
而蔣鼎聞確定要上任河南以后,又回到西安交接了工作,之后乘飛機向東,選擇到鄭州先“看望”呂牧之,打個招呼再去信陽上任。
呂牧之自然是歡迎蔣鼎聞這位老教官上任,甚至還帶著人,陪蔣鼎聞一起,來到了信陽機場。
作為老資歷,蔣鼎聞是第一個下飛機的,呂牧之則跟在他稍后一些的位置。
“維岳啊,有這戰機護航,出行就是氣派啊!”
呂牧之笑道:“您要是喜歡的話,每次你要上天,我都讓青年兵團的戰機升空護航。”
蔣鼎聞想了想,感覺怪怪的,婉拒道:“那還是不必了,青年軍是用來打鬼子的,哪能專門為我服務啊?”
遠處,湯恩博對著地主士紳們說道:“走在第一個的,便是蔣鼎聞主席了,別認錯了。
第二個......”
話還沒說完,王百萬便往前走了幾步。
其他士紳們也跟在王百萬后面往前走。
“恭迎蔣主席進駐信陽!”
“我信陽父老鄉親,早就翹首以待了!”
蔣鼎聞向著他們招手,說了幾句客套話。
為首的王百萬上前自我介紹道:“蔣主席,鄙人王百萬,我已經在城內已經擺下接風宴席,為您洗滌風塵。”
蔣鼎聞聽了這話,便想起武漢會戰之時,胡公南在信陽駐軍,便是這王百萬接待勞軍的。
王百萬的名字便通過胡公南,傳到了蔣鼎聞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你是這兒的首富啊,在信陽附近的各個縣鄉,開了有幾十家糧行,胡公南當初就是在你這進購的軍糧,也是幫了軍隊的大忙了。
我和湯恩博在信陽駐扎,也少不了你們在座的各位幫襯!”
聽見自已的名聲早已傳到了蔣鼎聞的耳朵里,王百萬更加自豪了,點頭哈腰道:
“蔣主席在我這但有任何吩咐,鄙人絕對不辭勞苦。
閑話少敘,還請諸位長官隨我進城去吧。”
蔣鼎聞回頭看了看呂牧之,說道:“維岳,當地士紳的盛情實在難卻,我們也只好去赴宴了。”
聽到蔣鼎聞在招呼更加年輕的呂牧之,王百萬便十分好奇,問道:“這位將軍年紀輕輕,竟然已經掛上三顆將星了?!真是年輕有為啊!”
關于這王百萬囤積居奇的劣跡,呂牧之早就接到陳民仁的報告了,沒想到一來就見到這位大糧商。
陳民仁上前幾步,介紹道:“這位是青年兵團的呂牧之呂長官。”
名號一爆出來,在場的士紳們一個個都慌張起來,搞了半天,自已痛恨的呂牧之,已經來到了自已的面前。
陳民仁緊接著報上自已的名號:“我是憲兵總隊的陳民仁,王老板,你的糧行整改了嗎?”
士紳們面面相覷,最后看著如遭雷擊的王百萬。
不是說蔣鼎聞是站王百萬的嗎?怎么還把憲兵總隊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