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斬神天官符出現(xiàn)在江鈺手中的那一瞬間,
在場反應最大的不是旱魃,
而是劉俊,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剛在黑色符咒下吃過虧。
一想到那時的情景,
他一直到現(xiàn)在都心有余悸。
在遇見江鈺之前,
劉俊一直都以為酆都黑律從廢止那一刻起,
便意味著這類由酆都黑律衍生的符箓也隨之失效,
沒想到發(fā)揮出的威力竟如此令人膽寒!
而當他感知到江鈺手里這張上元斬神天官符上澎湃的法則之力,
忽然明白之前江鈺在對付他的時候,
確實沒下死手,
否則以這符箓之威,他早就灰飛煙滅,
連點渣渣都不剩了!
連劉俊都感覺出了不對勁,
作為歷經(jīng)過上古大戰(zhàn)的旱魃自然也立刻察覺出那符箓中蘊含的威力,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轉(zhuǎn)瞬又被狂怒吞沒!
她猛地仰天長嘯,
一束足以撕裂蒼穹的暗紅色火焰從她的口中噴出,
直沖云霄!
那火柱撞上云層的剎那,天穹之上竟出現(xiàn)了一片詭異的赤色漩渦,
正當大家納悶那是什么的時候,
漩渦中忽然降下無數(shù)裹挾著火焰的赤色隕石,
每一塊隕石落地即炸開灼熱火浪,
焦土翻卷,巖漿迸濺,
整片戰(zhàn)場瞬間化作煉獄火海。
江鈺將暉神之印舉過頭頂,金光如穹頂般撐開,
赤焰隕石砸在上面,
金光劇烈震顫,發(fā)出沉悶的嗡鳴。
所有人都躲在暉神之印的下面。
在場的人中,
只有白泰然恢復了所有記憶,
所以他抬頭一看,便開口說道:
“這是旱魃的絕技——焚天劫火,
以自身的神魂為祭,引動天外隕火。
之前玉帝封印她的時候,她就使過這招,
十多個天庭仙官因此隕落,
你們千萬要小心!”
江鈺眼神一凜,沉聲說道:
“那就看看是她的劫火厲害,還是我酆都黑律的斬神符厲害!”
眼看江鈺要和旱魃死磕到底,厲言在一旁問道:
“我能幫你什么?”
江鈺沉思片刻,才開口說道:
“酆都黑律是幽冥法則,當然在幽冥之中才能發(fā)揮最大的威力。”
江鈺話音剛落,其他幾人都是一愣,
他們目前所在的是人間陽世,
何來幽冥?
只有厲言眸光驟亮,勾唇一笑,
“那我就把幽冥給你搬來——”
眾人神色驟然一變,心中不解,
什么叫把幽冥搬來?
怎么搬來?
只見厲言忽然把手中的長劍往地上一插,
口中斷喝一聲——“血海降世!”
劍尖入土三寸,地轟然裂開,
猩紅血浪自深淵奔涌而出,瞬間吞沒焦土!
血浪翻涌間,陰風怒號,
無數(shù)幽魂自浪尖浮沉哀嚎!
眾人見了皆是心神俱震,
因為眼前的血海并非方才厲言出招時,
引動幽冥煞氣浮現(xiàn)出的血海虛影,
而是真真正正的幽冥血海本體!
凡間對于幽冥的印象只有奈何橋,
望鄉(xiāng)臺,閻王殿,
十八層地獄等人類靈魂所能抵達的陰司地標,
事實上幽冥遠比人類想象的更為廣袤幽邃,
人們所熟知的這些地方只占據(jù)了幽冥版圖的最上層,
除此之外,
幽冥深處還有五方鬼帝統(tǒng)御的幽冥鬼族,形色各異的地獄兇獸,兇悍嗜殺的血海大魔,
以及無數(shù)連地府鬼差都未曾踏足的禁忌秘境。
天上有天河,幽冥有冥河,
冥河貫穿幽冥始終,
上游最為清澈,水中只有飄蕩的幽魂,
越往下游,水中的血煞之氣越濃,
直至下游盡頭——煞氣濃度已臻極致,
化為猩紅血海!
那里有最惡劣的環(huán)境、最暴戾的生靈,
也是幽冥血海大魔的誕生之地。
隨著厲言將血海本體引入這方世界,
整片天地驟然變成了一片血紅,
陰煞之氣如刀割面,刺骨蝕魂!
眾人頓時感覺置身于幽冥之中!
其煞氣之重,
就連常年在地府居住的劉俊都忍不住渾身發(fā)抖。
只有江鈺不僅沒有絲毫不適,反而如魚得水般舒展眉宇,
感嘆一聲,
“要不怎么說咱們倆是最佳拍檔呢!”
江鈺話音剛落,
立馬將手中的黑色符咒祭出,動作干凈利落,
那黑色符咒在血浪之上迎風暴漲,
化作一道幾十米長的幽光利刃,懸在半空,
刀尖直指旱魃!
旱魃怒嘯一聲,周身烈焰暴漲!
江鈺卻好像沒看見一樣,咒語擲地有聲,
“上元天官,斬神大將!
帝令如火,神鋒如霜!
急急如紫微天官斬!”
隨著江鈺最后一聲咒語落地,
血海之上那道幽光利刃驟然撕裂赤焰——
刃鋒所向,焚天劫火竟被一掃而空!
那些從天而降的赤焰隕石尚未落地,
就在半空中轟然爆裂!
在暉神之印保護下的幾個人忽然感覺空氣中的灼熱驟退,
就連呼吸都順暢了起來!
清除完周遭的赤焰隕石之后,
那道幽光利刃并未停歇,
反而指向了上空的萬惡之源——赤色旋渦!
只見江鈺手指翻飛,再次結(jié)印,
“帝敕親臨,刃向兇殃!
急急如北極大帝律令!”
幽光利刃嗡鳴震顫,
刃尖直刺赤色旋渦核心——
剎那間,
赤色旋渦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紅雨,
還未落地便消弭于無形。
與此同時,
旱魃像是遭受了重擊一般,
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身上的鱗甲片片褪去,頭頂豎立的紅發(fā)也垂落下來,
赤紅的眼瞳恢復清明,
瞳仁深處存續(xù)了數(shù)萬年的仇恨與執(zhí)念如煙云般散盡,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
方才還狂暴如焚世魔神的旱魃,
在受了江鈺的上元斬神天官符一擊之后,
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變成了一個氣質(zhì)清純,目光靈動的少女!
她赤足立于血泊之中,
一臉懵懂地四處張望,仿佛剛從一場漫長大夢中驚醒——
就在這時,
白泰然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這才是她原本的天女的模樣......不過,她要消散了,”
隨著白泰然的話音落地,
旱魃身體開始泛起半透明的微光,
如晨霧遇陽般悄然蒸騰,
她低頭看著自已逐漸消散的指尖,唇角卻浮起一絲久違的、近乎稚拙的笑意——
那不是神魂崩解的潰敗,
而是枷鎖盡褪的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