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月這才發現，自己好像什么都沒帶來。
原本她想著吃喝之類都可以去大平層解決，這才輕裝上陣。
失誤了，以后不管怎么樣，從外看還是要帶上一點東西的。
好在，她還隨身背著一個不小的包，等一下從里面拿個飯盒和洗漱用品出來，應該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韓九月接過來，捧在手里。
熱氣蒸騰，撲在臉上，濕潤潤的。
“我先上床了，明天一早的車回去，你呢？”秦舒問。
“我明天還要去一趟出版社。秦舒，你文科強還是理科強？”
雖然不明白韓九月這么問是什么意思，但秦舒還是回答了：“應該是文科強一點，我上學的時候，作文寫的可好了，總被表揚！”
話說到這里，秦舒的聲音小了下去，她忽然明白了韓九月的意思，這是在提醒自己呢。
“韓九月同志，你說的通訊員的證難辦嗎？”
“應該不太難，只要能拿的出好的稿子。我打聽過了，一年兩次，這次馬上就截止了，下一次要等半年之后。”
“如果可以，你直接去公社報名，正好能趕上。最好準備一篇或者幾篇能拿得出手的稿子。”
“這個我有，我之前給報社投過稿，只是，他們只給票不給錢，我需要錢……”
韓九月明白了，因為不給錢，所以就放棄了。
“那就好，等你回去將你發過的稿子都整理一下，或許咱們可以同一批下來。”
“謝謝。”秦舒的臉上笑容真誠了許多，整個人也鮮活了許多。
秦舒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上。
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她側臉的輪廓。
“韓九月同志，”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的那個……要是真的變了，”她頓了頓，“我就考。考不上就再考。總有能離開那天。”
韓九月看著那張被燈光照著的側臉，想起剛才那張表格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也是這樣，笑得用力。
“你會考上的。”她說。
秦舒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韓九月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她輕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燈滅了。
黑暗里，韓九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
秦舒的呼吸聲漸漸均勻。
韓九月輕輕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閃身進入大平層。
小說。她要寫的小說。
秦舒的故事，車站老人的故事，周編輯女兒的故事，還有她自己前世今生看見的、聽見的、經歷的那些事！
它們擠在一起，像種子在土里拱著，想要鉆出來。
她想起秦舒說“我積極表現是為了離開農村，不是真心扎根”。
那些人用這句話堵死了她的路。
可這句話本身，不就是最真實的嗎？
誰不想離開？誰不想有更好的出路？
那些喊著口號說“扎根農村一輩子”的人，心里頭真的沒有一絲動搖？
韓九月的思路逐漸清明了起來，她知道自己該寫什么了。
拿過一摞稿紙，摸出鋼筆，輕輕擰開筆帽，韓九月在大平層的桌子上開始快速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