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溪被凌風的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倒也不是無從反駁,也并非不想去管。
只是她知道,凌風身后必定有人撐腰,而且還有可能是玉靈宗的宗主。
也就是說,別看她是圣女,但此刻卻早已無法干涉凌風兩人的任何舉動了。
既如此,她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選擇沉默…。
再看那被凌風罵做是野孩子的少女。
一向堅強的她,此刻竟是眼眶泛起淚水,頗有些倔強的盯著凌風說道:
“我不是野孩子,我爹娘也沒有死,我不許你這么說他們?!?/p>
大抵是平日里做慣了那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人。
便覺得戲弄一個凡人,也就是他們眼中的螻蟻,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又或者是在李秋風和陸平安身上吃的虧已經被他找回來。
所以此刻的凌風忽然消氣不少,同時也來了興致,似笑非笑道:
“不是野孩子你為什么穿的這么破破爛爛的?”
“你爹娘沒有死絕,你為什么一個人住在這種破地方?甚至連墻都塌了一部分。”
“還有,你爹娘如果真的活著,為什么不給你買新衣服?反倒讓你穿的像個乞丐一樣?”
滿是補丁的灰色衣服,上面沾著已經風干的泥土。
挽起的袖子透出的不是同齡人白皙水嫩的胳膊,而是同樣沾滿泥土,且有些被曬黑的痕跡。
這些剛好和凌風剛剛所說的話對上。
又或者凌風就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最原本的模樣。
只是這些話落在她的耳中,便如同刀子一般,扎的少女心都要碎了…。
但即便如此,少女也仍不愿相信,不斷搖頭道:
“不,你騙人,爹娘沒有死,他們只是在某一個地方看著我而已?!?/p>
說話間,少女的目光還不斷望屋內的角落。
那里有張小方桌子,桌上擺放著兩個牌位。
一個名叫陳全,一個名叫魏淑。
少女望著上面的兩個靈牌,眸中蘊含的淚水放大了她眼里的委屈。
似有無盡的心酸想要傾訴,又像是想讓爹娘像小時候那樣抱抱她。
總之,委屈里透著心酸,堅毅中又帶著一份悲涼…。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先前天黑的緣故,加上那張桌子太小的緣故,所以眾人只當是擺放雜物的桌子。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看清上面的兩個靈牌。
一時間,李秋風眼里的怒火噌噌上漲。
咬牙看向凌風,似要將他碎尸萬段。
程路則是攥緊了拳頭,最終卻又松開,同時無奈搖頭。
陸平安始終保持平靜,無人能看出他的情緒…。
然而凌風卻并未理會他們,仿佛篤定了他們不會因為這么一個小女孩而得罪他。
于是也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只見他緩緩從那兩張靈牌上面收回目光。
不動聲色的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放在手心。
同時雙手背后,譏笑著看向那名少女,咂舌道:
“怪不得一貧如洗呢,原來是個傻子。”
“直到現在竟還在幻想你爹娘活著的事情,也難怪你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p>
砰~
他話音剛落,那張擺放著靈牌的桌子便轟然倒塌,連帶著靈牌也四分五裂。
這一刻,少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帶著一絲哭腔喊道:
“爹,娘?!?/p>
同時不顧一切的跑到那已經碎裂的靈牌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滴落在地。
但即便如此,她卻還是發了瘋般在地上尋找靈牌的碎片,試圖將其重新拼湊起來…。
這一幕,讓陸平安臉上閃過一抹殺機。
顯然,凌風是在戲耍少女。
而且他的開心,也是建立在了少女的痛苦之上,這種人,著實可恨。
就連李秋風也忍不下去了,當即大聲喝道:
“凌風!你他媽有病吧?為難一個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對于李秋風的憤怒,凌風卻并未生氣,反而笑容更盛。
“怎么?看不下去了?”
“你若真看不下去,大可以替她討回公道?!?/p>
“但前提是…你得能承受我玉靈宗的怒火。”
“你…?!边@下,換李秋風說不出來話了。
其實他早就看不下去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出手,正是因為這個顧慮。
如果是因為兩宗之事,尚且還能說得過去。
畢竟玉靈宗和凌天宗積怨已深,偶爾鬧出一些摩擦也是在所難免之事。
所以只要不殺了凌風,玉靈宗便找不到任何借口發起宗門之間的大戰。
再者,先前陸平安一事已經讓各大宗門盯上了他們凌天宗。
一旦被其找到借口,對凌天宗來說也是件麻煩事。
就像上次幾大宗門聯合去凌天宗討要說法,確實給張無極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而今他若因為一個小女孩就和玉靈宗之人樹敵。
到時云嵐必定會以尋釁滋事為由,再次去找凌天宗的麻煩。
況且以云嵐的性格,搞不好還會上升到宗門之間的大戰。
畢竟他如果因為宗門之間的事情和凌天發生矛盾,屬于宗門之間的恩怨。
可這個小女孩和他無親無故,他若因為一個陌生人便與凌天為敵,便成了故意找茬。
其后果,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怎么?不敢了?”凌風好似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一臉挑釁的說道。
反觀李秋風則是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少女,最后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見此情形,凌風更加得寸進尺。
似乎有意想激發李秋風的怒意,逼著他對自已動手。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的殺了陸平安幾人。
誰讓是他們先挑釁動手在先呢?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殺了陸平安幾人后,還不會遭到天下人的質疑。
當然,如此結果,也是云嵐最想看到的…。
思緒回籠,凌風再次譏笑一聲,一臉輕蔑的對著幾人說道:
“既然不敢,就靠邊站著去,免得等下濺你們一身血?!?/p>
此話一出口,陸平安的手已經不動聲色的按在了劍柄之上,但臉上卻仍是沒什么表情。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柳夢溪忽然眉頭一緊,沉聲道:
“凌天,你要做什么?”
凌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
“圣女,這件事你就別管了,當然,你恐怕也管不了?!?/p>
“你…。”柳夢溪又一次被懟的啞口無言。
然而下一秒,那少女便忽然站起身。
而后快步跑到了凌風身前,眼眶通紅的看著他。
同時拽住他的衣角,不斷搖晃,指責道:
“你這個壞人!是不是你打壞了我爹娘的靈牌?!?/p>
面對身前這個比自已高出半個身子的男子,少女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里滿是倔強。
似乎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又似乎一定要追尋一個答案。
反觀凌風則是一臉嫌棄的看了她一眼。
隨后抬手拽著她的衣服,十分輕松的便將她提了起來,并且扔回了原地…。
少女摔在地上,又快速爬起。
全然不在乎身上的灰塵,只紅著眼盯著凌風,堅韌中透著滿滿地憤怒。
她不明白,這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為何對她有著如此大的敵意?
如果說犁刀村里面的那些人說自已是喪門星,是克死爹娘的災星她尚且還能接受,甚至不與其計較。
可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為何要如此對待她?
難道是自已生來就該死?所以才遭到這么多人的厭惡?
還是說沒了爹娘的孩子,就該受到如此待遇?
她想不明白,也不理解…。
“哼!螻蟻賤命!”凌風冷哼一聲。
同時拍了拍那剛剛被少女抓著的衣袍,臉上滿是嫌棄。
還有著像是摸到什么臟東西后的憤怒。
下一刻,他拔出腰間長劍,冷冷的看著少女說道:
“見你如此可憐,我就發發慈悲,送你和你的爹娘下去團聚吧?!?/p>
話落,凌風便緩緩走向少女。
看著少女眼中明明很害怕,卻又仍是透著一副倔強的樣子,凌風嘴角的笑容更盛。
顯然,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令人畏懼,彈指間便可掌控人之生死的感覺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樂趣呢?
鏗~
就在凌風即將接近少女的那一刻,陸平安動了。
只見他抬手便斬出一道劍罡。
但卻并未斬向凌風,而是在他腳下的地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溝痕。
算是一種警告,也是威脅。
畢竟他也和李秋風的想法差不多,不想給張無極找麻煩。
但那指的是在萬不得已之時。
而今凌風的做法著實過分,他自然看不下去。
當然,能讓他看不下去的結果只有一種,就是死。
可今天陸平安卻是破天荒的給了凌風兩個選擇。
“現在退去,我留你性命。”陸平安仍舊保持著持劍姿勢,淡淡道。
凌風腳步一頓,先是皺了皺眉,隨后譏諷一笑,道:
“我若是不呢?”
“死!”陸平安沒有多余廢話,甚至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反觀凌風卻是笑容更盛,挑釁道:
“哦?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了?!?/p>
說罷,又是一步邁出。
陸平安神色一冷。
幾乎是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間,一道強大的劍罡便朝他飛奔而去。
這次并非是威脅,而是真正的斬向他…。
這一刻,凌風臉色驟然一變。
他怎么也沒想到陸平安竟真的敢對他動手,更沒想到竟會如此干脆利落。
不過事到如今,也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于是凌風當即抬劍抵擋。
但顯然,陸平安的這一劍遠非他所能承受的。
僅是交手的瞬間,他便被震的向后退去,甚至犁地而行。
然而陸平安卻并未打算給他喘息的時間。
只見其身影一閃,瞬身來至凌天身前,二話不說,抬劍便斬。
千鈞一發之際,柳夢溪和蘇沐婉等人雙雙來到凌天身前。
替他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劍…。
砰!
雙方各退一步。
柳夢溪抿了抿唇,沒說話。
倒是蘇沐婉,語氣難得緩和許多,皺眉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p>
陸平安緩緩抬手,長劍遙指凌風,淡淡道:
“我這人說話從不食言,說了讓他死,他便活不過今天,誰來都是如此…?!?/p>